Anthropic 的西翼
San Francisco 下着雨。Jackson Square 的一张室外小桌,被 Anthropic 的安保团队提前锁定。透明塑料棚遮着雨,Pacific Avenue 上,一辆辆白色的无人驾驶 Waymo 悄无声息滑过。
Cotogna 餐厅——隔壁是三星米其林 Quince,它是那家的"更随性"的姐妹店。
Dario Amodei 走进来。43 岁,白 T,蓝色开衫,蓝框眼镜,头发毛躁。父亲是意大利移民皮具匠。他念斯坦福物理,普林斯顿生物物理和计算神经科学博士。"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当教授。"
他不太会语言。"我学语言一直特别糟糕,特别糟糕。"他笑。
2005 年,他读了 Ray Kurzweil 的《奇点临近》。"里面有些内容挺疯狂、挺科幻的。但他的核心洞察——算力的指数级增长最终会通向人类水平的智能——那是我当年的起点。"
他后来在斯坦福医学院做博士后,课题是找癌症的生物标志物。也是那段时间,他开始意识到 AI 可以加速科学本身。他反复说到一个人:Demis Hassabis——DeepMind 联合创始人,2024 年因 AlphaFold2 拿了诺贝尔奖。"Demis 给所有人指了路。我想做一件类似的事。"
这个月,Anthropic 花 4 亿美元收购了生物技术公司 Coefficient Bio,把诺华 CEO Vas Narasimhan 请进了董事会。
Anthropic 本身刚以 3800 亿美元估值融了 300 亿,据报今年要 IPO。这是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公司之一。
但 Amodei 告诉 FT:他和妻子、和七位联合创始人一起承诺,有朝一日要把 80% 的财富捐出去——他们还没想清楚机制。他把这件事和公司文化绑在一起讲:大多数初创团队流失率极高,Anthropic 最早的 17 位员工至今还在。他把这份稳定归功于妹妹 Daniela——比他小四岁,2021 年和他一起把 Anthropic 做成了一家"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
七位创始人里,有一位公开说过,自己其实从来不想创业,是觉得"有责任让 AI 被安全地开发出来"。Amodei 说:我也是这个态度。
这群人里很多最早在 OpenAI。他们一起走的——因为他们觉得,Sam Altman 不够把安全当回事。
今年早些时候,一个全球 AI 峰会在新德里。主持人让所有主要 AI 公司的掌门人上台牵手。所有人都牵了——Amodei 和 Altman 没有。
他现在形容某些同行是"混乱取向的玩家"(chaotically oriented actors)。Anthropic 为此拿了 2000 万美元,捐给一个叫 Public First Action 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游说更严格的 AI 安全立法。
过去几周,他被两头夹着。
一头是 Trump——公开骂 Anthropic 七位创始人是"极左疯子"(leftwing nut jobs),并指令联邦机构全面断联。一头是五角大楼的高官 Emil Michael,在 Twitter 上说他是"骗子,有上帝情结"。国防部长 Hegseth 给 Anthropic 挂的标签是"供应链风险"。
分歧的原点很窄:国防部要求所有 AI 公司接受"所有合法用途不设限"。Anthropic 没接——他们要求明确禁止两件事:大规模国内监控、完全自主武器系统。Anthropic 现在在两个法院里打官司。
就在这个节点,他们放出了 Claude Mythos Preview。
这个模型在各种操作系统和浏览器里,挖出了数千个从未被发现的 zero-day 漏洞——有一些已经存在了 27 年。美国官员拿着它,去敲各大银行的门,让他们连夜加固网络。
Anthropic 为此启动了 Project Glasswing——Amazon、Apple、Microsoft,加上另外 40 多家机构在里面一起修补漏洞。Mythos 的公开版被推迟。Amodei 的判断是:开源模型和海外开发者 6 到 12 个月内会追上它的能力。
有评论说,Anthropic 现在其实已经握住了国家级的能力——是不是应该国有化?Amodei 的回答绕了一圈:他不相信任何一家公司、也不相信任何一个政府,独自掌握这项技术。"我是个爱国者。"他说。
他主张的监管比喻是汽车和飞机。"大家都知道车有巨大的经济价值。但它得被造得对。造得不对,它就会要你的命。"
他相信另一件事:AI 只能"以信任的速度扩散"(diffuse at the speed of trust)。而现在,信任正处于稀缺。
FT 问他:总统亲自骂你,心里真的没事吗?
Amodei 说:各种人有各种理由说各种话。"有一套自己坚持的原则,是一件很让人自由的事。"
他吃披萨用手抓。两人都只喝气泡水。他不要甜点、不要咖啡。
这顿饭:两份蟹肉巧达浓汤 56 美元、一份芦笋披萨 30 美元、一个里科塔芝士大饺子 32 美元、气泡水 8 美元。含服务费和小费,一共 181.35 美元。
他在最后谈到财富。他说,这是一个"新镀金时代"(Gilded Age)——少数极其幸运的亿万富翁(他把自己也算进去)积累了巨量财富,有责任更慷慨地回馈。
他挑出了一种具体的人:对媒体批评不服气,就干脆"把裁判给买下来"(buy up the umpire)——去收购一家报纸、一家平台。他拒绝点名,但暗示 FT 读者自己能猜到。
他留下的原话是——
"I don't want it turned on our own people."
("我不希望它被调转过来、对准自己人。")
采访的下午,他飞 Washington。今天早上 8 点 41 分,WSJ 发稿:Dario Amodei 将与白宫幕僚长 Susie Wiles 在西翼会面。
几个联邦机构已经在排队申请使用 Mythos。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