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滨五柳先生
26-04-17 19:31

我读的第一本书
回忆50余年走过的路,似乎全是空白,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平庸”。一辈子似乎就干了一件事:读书。醒来就是读书,又在读书中睡去,一日复一日,起伏不大。读来读去,把自己读成了呆子,自闭而羞涩,顽固而愚蠢。

从我的祖父上溯六代全是农民,而且是那种最贫穷的农民,似乎都没有读过什么书。他们从生到死就封闭在伊洛河夹心滩上,他们的世界就是北边的洛河、南边的伊河,再远些那就是隔过伊河还能看见嵩山。再早的祖先什么样,没有可靠的资料记述事迹,已经无从知晓,但从我祖父只从先辈那里继承了七分坟地的境遇来看,似乎也没出过什么人物,都混得很惨。

我受祖父的影响似乎比父亲还大些。我的曾祖父死于上世纪的二十年代中期,终年59岁,从祖父的只言片语里透露,似乎也读过一两年私塾,属于认识名字的农民,但他让我的祖父读了书。我的祖父生于光绪末期的1906年,读过六年私塾,虽然也没读出什么结果,但这使他养成了毕生的读书习惯,直到1994年故去。他老人家虽然只读过六年书,但他认识的字绝对不比当今一个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少,当我后来读了大学,我对一些古代名篇的理解也远远不及他。在我们老家那一带,我祖父是以性格古怪闻名的,作为一个农民,忙时种地,闲时给别人打工做砖烧窑,干的都不是体面的活路,没有人比他生活得更底层、活的更卑微。即使这样他也读书,并且有一股子书呆子的迂腐,家里的墙壁、农具的把上、乃至他戴的草帽,都成了他发表作品的地方,这在封闭的乡村不免令人侧目。他的一生似乎证实了“越读越蠢”的道理。后来我想,他读书,应该是明白一些道理的,但贫困的现实总与他作对,这种长期淤积的苦闷才使他变得古怪。但我的祖父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我的父亲成为了我们那一带方圆几十里第一个到北京读书的大学生,这成为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相当轰动的一件事。

我是祖父的长孙,他对别人古怪,几句话语不对就会发脾气,但对我却很溺爱,也很慈祥。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弄到身边,漫漫长夜,给我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有意无意之间教我识字,因此我在五六岁时便认识了很多字,五岁就会打算盘,被乡人视为“灵童”。他给我讲的那些精彩故事,激发了我看书的冲动,因此七八岁就开始读书,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连吃饭都不会打断我的阅读,痴迷的程度到了大人担心我会不会得精神病的地步。由于祖父喜欢读书,就收藏了很多书,尽管文革“破四旧”时烧了两箩筐线装书,但还是有很多残余,其中一本中篇小说叫做《我们一家人》,成为了我的启蒙读物。

《我们一家人》写的是抗战时河北一家人的故事,情节由于时间久远已经全部忘去,连作者是谁也不记得。只记得小说主人公的名字叫“二小”,依稀的一个情节是他在集会上捡瓜子卖钱,然后买了一个“馃子”。记得这个情节,显然是因为对“馃子”的向往。近来无事,回忆读书生活,就上网搜索,关于《我们一家人》这本书的信息极少,估计当今还记得这本书的人也不会多。不过还好,总算搜出了作者的名字:孙肖平,是一个河北籍的安徽作家,成就似乎不大。谢谢他,我从他的这本书起步,从此进入了书的海洋。

(2012-11-17 旧文)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