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头芬邀请一起去她弟家吃晚饭。弟拆了旧屋建了一间大屋。旧屋院子里的老荔枝树保留了,在新屋的围墙外,好多年前了,她们村做会,提前一天芬妈做团时我就跟鹅头芬回去吃团。芬妈就在荔枝树下摆开台凳做团,芬妈做的团真是好吃,她舍得落油加料,味又合适。没了芬妈后,就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团了。
弟媳做事麻利爽快,两个小时,给我们蒸了马蹄糕夹带煮了一桌好菜。
未开饭,弟媳丢给我们一条小锁匙:这么少回来,去给你妈添手香啰。
芬爸芬妈的像摆在她二哥的旧屋里。鹅头芬拎了锁匙,我跟着她身后,在昏暗的巷子左穿右穿,居然说不大认得那间才是,我都有点怕,又故作镇定,其实不远,旧屋堆满了旧家具农具什么的,灯开不着,打开手机电筒,挤过过道,芬爸芬妈小帧的像摆在靠墙的烂组合柜上,芬爸的是黑白照片已摆了四十四年,像框都散架了,芬妈的是彩色照片,好像是身份证的相片放大的,穿一件红色的衣服,芬妈会做衣服,她衣服总是很得体,做了一辈子妇女主任,做事雷厉风行,慈祥不是她本性,威严是她的作风,她总是全名全姓地叫我,吩咐我跟鹅头芬当姐妹行。有香没有火机,又挤过过道去邻居家借火机,借得火机点香,各敬芬爸一手,芬妈一手。
鹅头芬领我去看她爸手建的泥砖屋。
她爸开手扶拖拉机,经常有人请他拉砖拉石,一九八二年夏天的一个午后,他爸和助手开着拖拉机拉了一车斗石头回来,入村时掉下了池塘里,他爸被压在下面,池塘边大榕树下平时坐满人乘凉的,那个午后却一个人都没有,助手自己不够力搬开拖拉机,叫到人来将芬爸救出来时,似乎没大碍,还是去了卫生院,说要住院,芬妈回家拿衣服,这当儿芬爸死了,说是肺进了水。那时弟四岁,不知道生是什么死是什么,第一次见那么多糖果,糖果是给来吊唁的人吃的意头糖,弟拿着糖拼命叫棺里的爸爸起来吃糖。
鹅头芬说她爸最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