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哲人的艺术与服饰
赫哲人(俄罗斯称为那乃/Nanai/Нанайцы)是主要居住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流域的通古斯语言民族.今天在俄罗斯境内主要分布于哈巴罗夫斯克(伯力)边疆区,中国境内则在黑龙江省北部.除了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他们还定居于这两条河流的支流沿岸,如阿纽伊河(Anyuy /Анюй),戈林河(Gorin/Горин),乌尔米河(Urmi/Урми),通古斯卡河(Tunguska/Тунгуске)等.
赫哲人传统上的主要生计活动是捕鱼和狩猎,其次是采集和手工艺.考古证据证实,在新石器时代,黑龙江沿岸已有相当发达的捕鱼和狩猎活动.与捕鱼相关的物品,工具,过程和产品,以及赫哲语中丰富的词汇,都证明了渔业在该族群生活中悠久而重要的地位.赫哲语中仅鱼类就有超过200个名称,它们不仅是食物来源,也是制作衣物,鞋履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材料.
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地区的水域有着丰富多样的鱼类资源.尤其达氏鳇(Sinosturio dauricus),史氏鲟(Sinosturio schrenckii),鲤鱼,鳊鱼(Parabramis pekinensis),鲢鱼((Hypophthalmichthys molitrix),花羔红点鲑(Salvelinus malma),黑斑狗鱼(Esox reichertii),鲶鱼等.捕捞洄游的大马哈鱼(Oncorhynchus keta)和粉红鲑(Oncorhynchus gorbuscha)对黑龙江沿岸居民的生存至关重要,赫哲人用这些鱼制作鱼干(Yukola/Юкола)和很多食品.
捕鱼是一项全年皆可进行的活动,赫哲人最主要的捕鱼工具是渔网,包括固定网,流网和围网.围网仅在夏季使用;固定网在冬季可放置在冰层下使用,夏季则可在海湾,湖泊,被洪水淹没的草甸中使用.固定网用于捕捞大马哈鱼和鲟鱼,通常用桦树皮盒子作浮标.鲟鱼用流网捕捞,较大的鱼则用特制的敲击器击晕.冬季捕鱼时,赫哲人使用一种叫做’anga/анга’的小型袋装固定网.赫哲人也广泛使用各种鱼钩,鱼叉和鱼竿.在山区,浅水区和水流湍急的河流中,最有效的渔具是鱼叉.可拆卸的鱼钩用于捕捞大型鱼类.捕捞小型鱼类时人们还会使用抛钩.赫哲人用荨麻和野麻制作渔网,并把线浸泡在白蜡木,杨木或橡木的灰烬中加固.绳索则主要由柳树皮或椴树皮制作,并用黏土配重.赫哲人还用关黄檗 (Phellodendron amurense)树皮扭成浮标用于围网.
赫哲人生活在动物资源丰富的泰加林地区,他们的狩猎可以分为生产性狩猎和毛皮狩猎.前者的目标是大型有蹄类动物如驼鹿,鹿,东北马鹿,原麝,狍子和野猪;以及野兔和鸟类如雉鸡,山鹑,鸭子,松鸡和黑琴鸡,这些动物全年均可狩猎.而毛皮动物如紫貂,黄鼬,狐狸和水獭则在深秋到冬季狩猎.在17和18世纪,珍贵的毛皮被用作牙萨克支付,后来又在黑龙江地区的中俄集市上用作交易中的货币等价物.
赫哲人用陷阱,弓箭,圈套,栅栏,陷阱和引导矛长期猎捕大型动物.猎人使用一种名为’adolikan/адоликан’的小网来捕捉黑貂;还有用骨头,木头或金属制成的弩’dengur/дэнгурэ’,它们的尺寸,形状和材质取决于猎物种类.猎人们在夏末使用一种名为’bunika/бунику’的圆锥形管状物引诱大型有蹄类动物.熊只在冬季捕捉,其它季节则只有当这些猛兽对人类构成威胁时才会猎杀.宰杀处理过程中会遵循特定的仪式,返回营地后人们会举行盛大的仪式(Puresi/пурэси )享用熊肉大餐.赫哲人从19世纪开始使用火器,但传统的狩猎工具如长矛和弓箭一直使用到20世纪初.
船只是赫哲人在温暖季节里的主要交通工具,它们根据设计和构造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平底木船(ogda/огда),独木舟(omorochki/оморочки,utungi/утунги,onnimagda/оннимагда),以及桦树皮框架船(dyai/дяи).Utungi独木舟头尾尖锐,底部截短且船身小巧,仅供一人乘坐.Onnimagda船的特点是船尾钝圆,船头呈铲形,底部细长.这种船载货量大,用于在湍急的山间河流或浅水中运输大量人员和货物.而dyai船则适合航行在平静而深邃的河流中.
赫哲人在冬天需要滑雪出行,包括在泰加林中使用宽大的滑雪板,或者乘坐用驼鹿皮制成的雪橇(soxylta/соксилта).运输货物时则使用名为’ondekho/ондёхо’的狗拉雪橇.过去所有赫哲部落都广泛使用狗拉雪橇作为冬季交通工具,因此在清代文献中,赫哲人与其它生活方式类似的通古斯部落被统称为使犬部.
赫哲人的生活方式和经济特征影响了他们房屋和附属建筑的性质和设计.冬季住所和狩猎小屋是永久性建筑.最常见的包括半地穴式房屋(khurbu/хурбу)带有山墙屋顶,以及框架式土坯房(dyo/дё)大家庭通常居住其中.赫哲人在夏季前往渔场,并在那里搭建半球形的临时棚屋(khamoran/хаморан),用桦树皮覆盖屋顶,人们住在里面直到十月鲑鱼洄游结束.
冬季房屋里的陈设,除了兼具床,桌,椅功能的炕(kanov/канов)之外,中央还设有一个低矮的平台(besere/бэсэрэ)用于存放狩猎,捕鱼用具和食物.由于赫哲人的房屋直到20世纪30年代才普遍开始安装天花板,因此把家用器皿和衣物悬挂在横梁上十分常见.墙壁上铺满了用劈开的芦苇编织的席子;床上用品包括床垫,毯子和枕头.家用器皿主要由木头,桦树皮,柳树等材料制成,也有从中国商人那里买来的陶瓷.
赫哲人最重要的传统服饰是长袍,男女老少皆可穿着.男式长袍比女式短,采用深色面料,装饰较少,通常两侧开衩,左侧有两片衣襟,系于右臂下方.民族服装通常不分性别和年龄,包括长袍(tetue/тэтуэ),裤子(peru/пэру),护膝(garo/гаро),耳罩(sialtun /сиалтун),帽子(apu/апу),臂环(huetu/хуэту ),腰带(omol/омол)和鞋(ota/ота).服饰的特征和名称取决于材质,季节,用途,剪裁等,还有一些特定的元素,分别用于狩猎,祭祀和女性服饰.
男士冬季狩猎服会搭配一件用狍子或驼鹿皮制成的皮毛夹克或无袖背心,这种服饰的侧缝不会缝合,而是用麂皮带连接,这样猎人们在森林中过夜时可以当作铺盖使用.男子的头饰由两部分组成:披风(garmasun/гармасун)遮盖肩膀和背部;小半球形帽子(korbochi/корбочи )上面装饰着松鼠或紫貂的尾巴.用鱼皮或驼鹿皮制成的围裙(bepi/бэпи)系在猎人的衣服外面,和狗拉雪橇的围裙(hosian /хосиан)一样保护衣服免受磨损.腰带是男士狩猎服饰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上面悬挂着各种必备物品:刀鞘,装有打火棒和燧石的小袋,火药瓶,引火盒,网状袖套,弩箭箭头等.
赫哲人的传统鞋履分为两种类型:一种鞋头很高,由厚厚的海豹皮,北海狮皮或驼鹿皮制成,包裹整个脚部,没有缝合的鞋底;这种鞋头上通常会镶嵌一个三角形楔形物,上面饰有鱼皮浮雕或彩绘,鞋底衬有干燥的乌拉草.另一种鞋履,是用驯鹿或驼鹿皮制成的,形状像靴子,鞋底单独缝合,里面会穿毛皮或绗缝的袜子.女性特有的服装包括带围兜的裤子(ekte peruni/эктэ пэруни).
赫哲人还有丰富的节日和祭祀服饰传统.节日服饰,无论男女,与日常服饰的区别仅在于其丰富的装饰;而祭祀服饰,包括萨满教服饰和婚礼服饰,则具有许多独特的特征,与其它场合的服装有着本质区别.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赫哲新娘的婚礼服饰.
新娘必须拥有的服饰包括一件用鱼皮制成的长袍,和一件用丝绸制成的婚服,还有一顶名为’deaso apon/деасо апон’的特殊造型帽子,以及众多配件和装饰品.这些服饰的显著特点是将主要装饰图案置于服装背面.这并非完全出于美学考量,而是遵循着特定的涵义.丝绸婚服的背面通常有两个水平分隔的装饰区域.上半部分由多种颜色的布料拼接而成,形状呈鳞片,菱形或条纹状,一般认为象征着龙鳞,保护新娘免受邪灵的侵害.据一些资料记载,礼服背部的上半部分有时会用野鸭颈皮缝在棉布上.丝绸长袍的下背部总是饰有两幅对称的家谱图,象征着生命之树.这表达了通古斯人萨满传统中宇宙三层垂直结构的理念.家谱图的上半部分属于天界,树冠上点缀着花或太阳,枝头栖息的鸟象征新娘未来子女的灵魂.树干和树枝对应着尘世,象征着家族血脉的强大和悠久,而树根则代表着祖先的冥界(buni/буни).这段可以参见之前的萨满服饰微博.
婚礼服饰中另一个重要的元素是围兜.从结构上看,这些围兜垂直分为三部分.围兜垂至臀部以下,叮当作响的金属吊坠,如同丝绸内裤上的刺绣,象征着孕妇身体最重要部位的护身符.婚礼帽的形状类似龙头,必须有红色的丝带,红色的绳穗和红色的内衬.满族风格的云肩领子,呈多层玫瑰花结的形状,像是火红的鬃毛还像水波.新娘的帽子和围兜上缝制的菱形珍珠母贝纽扣,婚鞋的弧形尖头,也结合了龙的元素.新娘的首饰数量众多款式各异,尤其银首饰也是护身符.
男士的婚礼服饰在款式和装饰上和日常服饰区别不大.在大多数赫哲族群中,新郎的服饰包括一件开襟长袍(achato/ачато),其所有外缘如领口,前襟,袖口和下摆都饰有繁复的装饰.普通的节日裹身长袍也同样如此.到了19世纪下半叶,男士衬衫开始流行,这种衬衫胸前带有短开衩和贴袋,并饰以传统刺绣.
赫哲萨满的服饰独具特色,它保留着反映该族群古老世界观的内涵.服饰的组成和内容取决于萨满的权力等级,仪式目的,以及性别和氏族归属.这套服饰通常包括一件敞开式长袍,系带上衣和饰有动物,龙和人物图案的长裙穿在日常长袍外面.有时萨满的肘部会缝上彩色布带和风筝或鹰的羽毛,肩胛骨上缝有鸟羽和翅膀.
在恢复能力的特殊仪式中,萨满会缝制一件无袖衫(upsié/упсиэ),上面缝着从他治愈过的亲戚那里获得的布带,为了获得增强萨满体力所需的神奇治愈力,至少需要治疗九位这样的病人.有时萨满会举行仪式,送死者的灵魂前往另一个世界.这时萨满会穿着有青蛙,蛇,蜘蛛或狐狸等图案的围裙,让灵魂走上通往来世的道路.
萨满的头饰根据身份地位和功能非常多样.只有最高等级的萨满(kasaty-shaman/касаты-шаман)才会佩戴一种由狼皮,熊皮或狐狸皮窄条制成,长度及腰的帽子,顶部装饰着金属角(churuktu/чурукту).人们认为金属角的分枝越多,萨满的力量就越强大.一些资料认为这些金属角并非象征动物角,而是萨满灵魂助手的容器,象征着神话中的世界树,萨满的各种法器都生长在这棵树上.在角之间附有小铃铛(kaorakta /каоракта)里面装着萨满的助手’ayami/аями’.普通的萨满经常使用由仪式刨花(gyasi-dan/гиаси-дан)制成的头带,末端垂在背上.另一种萨满帽的形状像皮质头带,帽顶由十字形带子连接,上面系着木制或金属饰物,边缘缝有毛皮和布料带子,萨满还会佩戴布制头饰.萨满的服饰还包括腰带(yangpan/янгпан),后部系着几排锥形金属吊坠(kongor/конгоро)这些吊坠的叮当声在仪式中可以驱邪避凶.此外,萨满的胸前和背部还会佩戴金属镜子圆盘,他们的必备物品还包括鼓,木槌,权杖,魔法石和仪式雕塑.
直到20世纪初,鱼皮都是最常见的服装面料.赫哲族妇女在鱼皮的鞣制和艺术加工方面发展出了高超的技艺.鱼皮不仅用于制作节日和婚礼上的长袍,还用于制作日常服装如长袍,鞋子,护膝,臂环,围裙和手套.为此人们使用各种不同颜色,图案,质地和耐用性的鱼类作为原材料.冬季服装则用泰加林动物如狍子,驼鹿.野猪,狐狸和紫貂等的皮毛制成.毛皮部分根据需要可以朝外或者朝里,还有刺绣精美的鞣制麂皮长袍.赫哲人从19世纪开始较为广泛地使用各种面料.比如从中国进口的丝绸通常用于制作节日和婚礼服装.
赫哲人的世界观基于万物有灵论和图腾信仰,认为有生命和无生命的物体都拥有灵魂或精神,每个氏族都追溯其起源于某种动物或植物.赫哲萨满持有三层宇宙观,这在大多数古代文化中都很常见.天界,人间和冥界通过一条被称为世界树的轴线连接起来,新娘婚服上的家谱和与萨满教起源神话相关的萨满树,都象征着这种信仰.众多神灵被拟人化为传统的祭祀雕塑(Sevans/Сэвэны),作为这些神灵的容器用途广泛:协助萨满进行祭祀仪式,作为家族的护身符以及祈求贸易成功.它们的制作材料包括金属,干草,鱼皮,织物,以及最常见的木材.
赫哲民间装饰艺术应用范围极其广泛:从建筑到交通工具,家居用品,渔具,当然还有服饰.这些艺术的材质包括织物,毛皮和鱼皮;并以贴花,刺绣和马赛克装饰;还有在木头和桦树皮上进行贴花和雕刻,柳条编织,金属镶嵌,宝石首饰等.赫哲纹饰发展历史悠久,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沿岸的新石器时代壁画中就有类似的元素.螺旋纹在黑龙江地区的艺术中占据核心地位.它们与动物形象和线条共同构成纹饰的主要元素.鹿,鸟,鱼,蛇,龙以及其他真实或虚构的动物形象风格化后巧妙地融入装饰艺术之中.
图片和资料来自哈巴罗夫斯克博物馆的馆藏目录,这些藏品包括19世纪的民族志到当代的赫哲艺术家作品,其中包括来自V.K.阿尔谢尼耶夫的贡献.之前也发过很多相关内容.
<НАНАЙЦЫ :Каталог коллекции>资料见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