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17 15:39

闭嘴了,但闭得难受,是不是还不如发火?

我的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抓痕。

孩子一岁半,脾气大得很。不如意了,直接往地上一躺,打滚哭闹,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奶奶冲过去,一边哄一边讲道理:“宝宝乖,不哭不哭,奶奶给你拿好吃的……”有时候妥协,有时候抱着晃。

我站在旁边,咬着嘴唇,一句话没说。

对,我“闭嘴”了。我看过李雪老师的文章,学过系统的边界课程,我知道不能越界,不能插手奶奶和孩子之间的事。我做到了不说话。可是我的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僵硬、紧绷、眼神发直。孩子有时候哭够了,突然兴奋地扑过来,两只小手突然狠抓我的脸。

一道,两道,三道。旧伤没好,新伤又来。

我对着镜子看自己,满脸是伤,心里憋屈得要死。我忍不住想:我这样硬憋着,真的对吗?如果我直接发火,把奶奶吼一顿,把孩子拽起来,是不是至少心里痛快了?我这闭嘴,闭得生不如死,是不是还不如爆发呢?

觉察时,我用李雪老师的理论一刀一刀剖自己,才看清了真相。

我所谓的“闭嘴”,根本不是边界清晰,而是硬憋。我在心里疯狂地指责:“奶奶你为什么要妥协!你这样会惯坏孩子的!”“孩子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你打滚有用吗?!”“我学了这么多道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没用!”

这些声音,一个都没停过。我只是把它们压了下去,没有让它们从嘴里出来。但它们在我体内横冲直撞,让我的胃发紧、肩僵硬、呼吸变浅。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孩子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妈妈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硬憋的本质,是我的自恋幻想一个都没破。

我幻想:奶奶应该按照我的方式带孩子、我幻想:孩子应该乖巧懂事,不打滚不哭闹、我幻想:我“闭嘴”了,局面就应该变好。

结果呢?奶奶还是那样哄,孩子还是那样哭。我的幻想一次次破灭,我不敢对外攻击,只能对内攻击——我骂自己、压自己、消耗自己。最后那些无处释放的能量,变成了脸上的伤。不是孩子抓的,是我自己憋出来的。

李雪老师说,边界清晰的人,根本不需要“忍”。

因为你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奶奶怎么带孩子,是奶奶的事。她有她的方式,我改变不了她,也不需要改变她。孩子打滚哭闹,是孩子的事。她正在用她唯一会的方式表达不满,这是她的成长功课。我的事是什么?我的事是我自己的情绪、我自己的边界、我自己的身体。

当我真的看清了——我管不了奶奶,也管不了孩子,我能管的只有我自己——那个想说话的冲动,就自己泄了。不是被我压下去的,是它发现没意义了,自己就走了。

就像你本来想伸手去抓住一阵风,突然发现那是抓不住的。你不是“忍住不抓”,而是真的不想抓了。

这时候你的身体是松的,心是平的。你不需要用力,也不需要对抗。

就在昨天孩子又为阻拦她摸插座打滚,奶奶又冲过去哄。我站在旁边,胸口又开始发紧。然后我突然问了自己几个问题:

我想说什么?——“奶奶你不该妥协。”说了有用吗?没用。她不会听,还会觉得我事多。这是谁的事?——奶奶的事。她的人生她做主。

我想对孩子说什么?——“你不许哭!”说了有用吗?一岁半的孩子,听不懂道理,只会哭更大声。这是谁的事?——孩子的事。她需要宣泄情绪。

那我该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是照顾我自己的感受。

想完这些,我竟然松了。我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身后孩子的哭声还在,奶奶的哄声还在,但我的胸口不堵了。我没有“忍”,我是真的不想说了。

孩子后来不哭了,跑过来抱我的腿,让我抱抱她,我蹲下来,没有内疚,没有委屈,抱起来拍拍后背,晚上,她兴奋时又伸手抓我,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可以,妈妈疼。”然后把她抱到旁边,退后一步。

她愣了一下,然后去玩别的了。没有哭闹,没有对抗。我的脸上,少了一道伤。

如果你也闭得难受,试试:觉察那个“想说”的冲动。不要骂自己“怎么又管不住”,只是注意到它:“哦,我又想控制奶奶了。”

然后问自己:我为什么想说?背后的幻想是什么?——“奶奶应该听我的。”这是真的吗?不,这是妄想。她是独立的成年人。

最后,把能量从“改变外部”收回到“安顿自己”。去喝杯水,做几个深呼吸,或者离开现场。你的身体舒服了,表情才会松;表情松了,孩子才不会害怕地来抓你。

如果你闭得难受,说明你还在期待通过“闭嘴”来换取什么——换取奶奶的改变,换取孩子的乖巧,换取一个“好妈妈”的自我评价。

真正的闭嘴,没有交易,没有期待,没有“我忍了你就该怎样”。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自己的边界里,允许奶奶做奶奶,允许孩子做孩子,允许自己做那个还在学习、还会受伤、但不再内耗的人。

那种闭嘴,叫自由。我的脸,也终于开始愈合了。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