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昏睡了一天一夜,期间高烧不断,整个人一直被梦魇缠绕,睡得并不安稳。
原炀心急如焚地守在床边,一天一夜没合眼。
期间,太医来为他诊治,说他脉弦而散,气息凌乱,应是肝郁气滞,急火攻心所致。
皆因忧思郁怒,肝失疏泄,郁而化火,隧引得气息逆乱,吐血昏迷。
所幸是吐出了那口瘀血,否则长期气滞于胸,不能疏解,恐有性命之忧。
“他何时能醒?”
“太子殿下莫急,虽症状骇人,却无性命之忧,外加殿下给他服用了养心丹,昏睡一日,明日便能醒来。”
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神色忧思,明明当初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如今却生机寡淡,判若两人。
“不要,原炀,不要伤害他们。”
顾青裴不断发出呓语,神色痛苦又紧张,原炀握着他手加以安抚,谁知却适得其反。
“我不要吃生子药,不要。”
梦中的祈求让原炀感到挫败,他松开顾青裴的手,拧干一旁的毛巾给他擦拭着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
睡梦中的顾青裴,梦见赵媛肚子里的孩子化为了一滩血水,梦见自己父母,垂暮之年还要因他遭受酷刑,生死不明。
转瞬,又是他挺着孕肚,行动不便遭人耻笑唾骂的场景,让他无法安睡。
“我不要吃生子药,不要,不要。”
原炀轻抚着他脸颊,低声安抚,“那不是生子药,是我今日进宫问太医要得养心丹。”
“你近日忧思过重,沉默少言,我担心直接给你,你又会同我置气不吃,所以才吓唬你。”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讲话,顾青裴逐渐安静下来,高烧也渐渐褪去。
下人送来熬好的汤药,原炀慢条斯理喂着,见人有所排斥,索性嘴对嘴将药渡了进去。
原炀在他床边守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直到文远侯府的世子彭放来府,才叫走了他。
东厢房,彭放和原炀一坐一立,寂静无声,还是原炀率先打破沉默。
“你有事就说,我没空陪你在这干耗。”
“顾太傅身体如何了?”
彭放和原炀从小一起长大,六年前,他被掳至此受尽磨难,重逢后他还以为两人会疏远,好在原炀还认他这个兄弟。
“无碍,只是还在昏迷。”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彭放说完,觉得好友脸色不佳,自知失言,噤声枯坐,又想打破如今这尴尬的局面,重新找起了话题。
“你在哪儿找到顾太傅的?”
“什峰岭附近的村子。”
“他就这样跟你回来了?”
原炀想到这一路上顾青裴的排斥与反抗,生出一抹戾气,彭放心虚地摸摸鼻头,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
“他娶了娘子还怀有身孕,自是不愿。”
“什么!你说顾太傅娶妻了?那你们,你…”
“我给那女子喂了流产药,把人强行带了回来。”
彭放蹭一下站起来,虽说重逢后他这个兄弟性格变了不少,但如此偏执冷漠,实非他本性。
“你…你当真杀了那女子还有她腹中孩儿?”
原炀瞥他一眼,眼神多有埋怨,顾青裴不信他,彭放也不信他,难道在他们眼里自己真是那十恶不赦之人?
“看你这表情,想来是假的,我就说你做不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下作事。”
“若要是真的,你这个侯府世子,是不是要同我刮袍断义,不复往来?”
“若真是如此,兄弟也定会伴你左右,舍身取义,苦口婆心,悉心教导,助你重拾当年心性。”
原炀冷哼一声,戏谑道,“世子待我还真是情深意重。”
“谁让我比你大两岁。”
房间又安静下来,彭放收起嬉皮笑脸的姿态同他谈正事。
“今日我父亲进宫,碰到了长耀王入宫请旨,想把他女儿许配给你当太子正妃。”
“这老东西倒是精明。”
“原竞尚且年幼,难继大统,你又是长子,主意打在你身上正合适。”
“他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彭放抿了口茶,目光炯炯,开口打趣,“我看于你倒是美事一桩,长耀王手握十万大军,家中又只有一个独女,将来成了你岳父,定会尽心辅佐朝政。”
“既然你如此中意这门亲事,不如世子自己娶了她如何?”
彭放咂咂嘴,言不由衷道,“我倒是想啊,只可惜皇帝答应了长耀王的谏言,想来圣旨不日便会下来。”
“我不同意,他下一百道圣旨都没用。”
枯坐无趣,彭放一阵唉声叹气后,又起了八卦之心。
“太傅恐怕真以为你对那女子下了毒手,你就不怕他怨恨你?”
原炀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盏,顾青裴自然是恨他的,不然也不会是如今这副场景。
只不过打蛇打七寸,抓不到他命中要害,又岂能让他臣服,心甘情愿待在自己身边。
“恨就恨,他父母还在我手上,他走不了。”
“那你们就一直这样?你将来可是要娶妻的。”
原炀想到自己为质的日子,指尖收紧,冷声道,“这都是他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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