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公考编也是人生路径依赖的一种。从学校的选拔与升级开始,人们习惯了用年级的累积、排名的次序来验证自己,这套升学体系在他们的认知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于是,离开校园后,他们不自觉地滑入了另一个依赖选拔与晋升的体系,追逐职级的爬升、参与职务的竞逐。除此之外,连社会化、结婚生子、买房买车等等,也被当作一场场需要交卷的考试,人生就这样被切割成一个个待完成的任务,变得课题化、程序化、标准化。
这种路径依赖的巨大吸引力在于给了人们生存的确定性。在充满变数的世界里,它提供了清晰的规则、可见的排名、阶段性的目标,方便人步步为营、稳稳落地,只是人们对爱好的热情、独特的生命节奏、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可能会在一次接次的通关中被磨得光滑而平庸。
更隐蔽的是,这种体系会自我强化。长期在排名与选拔中摸爬滚打,人们渐渐内化了这样一种信念,只有被外部规则认可,自己才是有价值的。于是,他们开始主动压抑那些无法被量化的冲动,虽然一开始是以走捷径、图省事为出发点,却把人生过成了一场疲惫的接力游戏,通关的奖励,往往只是下一个关卡的门票。
我尝试去问过一些人,他们是否有在人生间隙里,刻意为自己留出一些无目的的角落,大部分的结果都是一片茫然。恋爱是奔着婚姻而去,上班是为了有班可上,旅行和娱乐只是填充孩子时间的手段。那些本该鲜活的体验,都降格成了某种“功能”,恋爱服务于婚姻的功能,上班服务于在场的功能,休闲服务于育儿的功能。每一种活动都必须有正当理由,每一段时间都必须被赋予合理效用,这是一种将体验工具化的思维方式,那些无法被归类、被解释的纯粹的偏爱,被悄悄过滤掉了。
于是,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为某件事而做某件事。这条轨道已经显性到无法忽视。至少对我来说,往往是和那些无用的瞬间相撞时,才更加感到自己是在生活,而不是在完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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