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开花指南9

　　黎朔开着小车载着泡泡在小区兜风，粉色大G在铺在彩色地砖的小道上慢慢滑行，绕过喷水池，又拐了两个弯，停在了一块大草坪旁边。

　　草坪柔软厚实，金色的阳光斜斜铺下来，给嫩绿的草尖镀上了一层暖茸茸的光边。

　　黎朔停好车，泡泡立刻跳了下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黎朔摸了摸它的头，小手往草坪中央一指：“泡泡，冲！”

　　一孩一狗立刻撒开了腿跑了进去。

　　黎朔跑起来实在不算快，两条小短腿倒腾的倒是卖力，可惜步幅有限，远远看上去像一颗糯米团子在草地上滚。泡泡跑出去老远，又折回来，围着黎朔绕一圈，再跑出去，又折回来，金灿灿的尾巴来回甩着，像朵蓬松的蒲公英。

　　草坪上已经有好几个小孩子在玩了。一个剃着板寸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挖蚯蚓，看见黎朔跑过来，抬头喊了一声：“黎朔！泡泡！”

　　黎朔一个急刹车，小胸脯起起伏伏，喘着气，还是不忘先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泡泡早就冲过去了，鼻子凑到小男孩手边闻了闻，确认不是吃的，又掉头跑回黎朔身边。

　　挖蚯蚓的小男孩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根又粗又长青绿色蚯蚓，献宝似的举到黎朔面前：“你看，我挖到的！特别长！”

　　蚯蚓悬在半空中，软塌塌地扭来扭去，身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光泽。

　　黎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眉头也皱起来了，露出一丝明显的嫌弃和害怕。

　　小男孩浑然不觉，还特意晃了晃，蚯蚓扭的更厉害了，弯起了半截身子。他兴冲冲道：“你摸摸，凉凉的，滑滑的，可好玩了！”

　　黎朔抿着唇要摇头，可看见对方那亮晶晶的眼睛，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胆子很小，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圆指头，飞快的碰了一下蚯蚓的身子，然后立刻缩回来，小手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

　　“还行吧。”他故作淡定道。

　　“哈哈，我就说很好玩儿吧，”小板寸用另一只手搭住黎朔的肩膀，热乎乎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走，我带你去挖个更大的！”

　　不远处的冬青树下蹲着几个小孩儿，头碰头围成一圈儿，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黎朔被小板寸揽着往那边走，脚步有点儿踉跄，他回过头对泡泡说道：“泡泡，我去玩啦，你也去和你的小朋狗玩吧！”

　　泡泡像是听懂了，尾巴摇了摇，它看了看黎朔，又朝草坪远处望了一眼——平常总一起玩的那几只小狗都在，正扑啦扑啦朝它摇尾巴呢！

　　它嘤嘤了两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黎朔，又看了看远处的小朋狗，四只爪子在草地上来回踩了几步。直到黎朔又朝它摆摆手，它才终于转过身，像一道金色的闪电一样蹿出去，很快便和那几只小狗滚到一团。

　　这边黎朔已经被小板寸拉到冬青树下加入他们的挖蚯蚓大队。

　　可是黎朔不太想挖，就揣着小手蹲在那里乖乖地看着。小板寸还当他是不好意思，就热情地塞给他一把小黄鸭铲子，又指了指树根处颜色较深的一块黑土，十分古道热肠：“用这个！那边土松！”

　　说完他又自己热火朝天地挖起来，小屁股高高撅着，两条腿岔开，那架势像是要把地球挖穿。大队里的其他小孩儿也干劲儿十足，忙忙碌碌的，有的用树枝，有的干脆直接直接上手，十根手指头刨得飞快，泥土和碎草从指缝簌簌往下掉。

　　可能是大队不养闲人，也可能是单纯的、善良的小孩儿觉得黎朔看起来有点儿没有参与感，就给他安排了个工作——拿桶。

　　他们挖到的所有蚯蚓都会放到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里，现在这个桶就归黎朔管了，是一个很重要的后勤岗位。

　　可显然黎朔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保管员，塑料桶递给他时里面还装着七八条蚯蚓，等到一帮人撅着屁股刨了半天土，再回头一看，桶空了！

　　只见黎朔背对着他们，也在撅着屁股刨土，小黄鸭铲子抡得飞起，松软的泥土和草屑被他扬的到处都是。几个小脑袋瓜好奇的凑过去，刚好看到黑色的土坑里只剩半截蚯蚓身子，扭动着，然后钻进更深的土里，消失不见了。

　　小板寸惊讶道：“蚯蚓呢？”

　　黎朔扔掉手里的小铲子，两只小泥手拍了拍，十分无辜的说道：“回家了。”

　　扎着羊角辫的小朵朵蹲了下来，扒着桶底仔细瞅了瞅，确认道：“全回家了？一条都没剩？”

　　黎朔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沾着两道泥印子，十分认真地说道：“嗯，他们妈妈会找的。”

　　几个小孩儿面面相觑。朵朵歪着头想了想，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把手里的树枝一丢，拍了拍小手：“有道理，我妈妈找不到我也会着急的！”

　　穿着条纹衫的小胖子球球手里本来还攥着一根，闻言也赶紧把手里的蚯蚓也放到土坑里，又扒拉了两下往回盖土，交代道：“天要黑了，回家吃饭吧！”

　　这时，正好黎妈也循着跟了过来，她的声音被柔软的风拉得长长的：“小朔——来喝水——”

　　黎朔一扭头，看见妈妈站在草坪边上，一手拎着他的小水壶，一手朝他招了招。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暖暖的栗色。

　　他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草屑，小跑着过去。跑到一半又响起什么，折回去把那个红色小塑料桶拎上，才又哒哒哒地跑向妈妈。

　　“妈妈你看！”黎朔把空桶举的高高的，像是举着什么奖章，“蚯蚓都回家了！”

　　黎妈蹲下来，用湿巾给他擦脸上的泥印子，闻言一愣：“什么蚯蚓？”

　　蚯蚓大队的几个小崽子也跟着跑了过来，小麻雀一样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黎妈听了个大概，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边给黎朔擦着小手，一边说道：“所以人家挖的蚯蚓全放啦？”

　　黎朔腆着小肚子，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他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又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痕，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干净又明亮，认真地说道：“它们妈妈会找的。”

　　黎妈笑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儿，没多说什么，只是要他把泡泡也叫过来喝水。黎朔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叫着泡泡，几个小崽子见状，也跟着喊了起来。

　　“泡泡——喝水——”

　　“泡泡——”

　　“快回来——”

　　几个小嗓门此起彼伏，不乏有天赋异禀的甚至还发出来了哨音，把黎妈吵的差点儿聋掉。

　　金色的闪电在远处猛地刹住，掉个头就往回蹿，屁股后面还跟着好几只小朋狗，毛色各异，大小不一，像一串彩色的毛球在草地上滚过来。

　　黎朔轻车熟路地从黎妈的背包里拿出来一只折叠硅胶碗，展开，又拿起水壶咕咚咕咚地倒了半碗进去，放在地上。

　　几个毛茸茸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挤挤挨挨围成一个圈，粉色的、黑色的、湿漉漉的小鼻头一起往碗里拱，吧唧吧唧的喝水声响成一片。

　　黎妈又用湿巾给蚯蚓大队其他几个小泥猴挨个擦手，擦完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包肉干。

　　几乎是瞬间，面前所有的小家伙，不论是两脚兽还是四脚兽，全部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有满足感也好有成就感的一幕。

　　黎妈一抬手，他们就自动列成一队。黎朔站在第一个，后面排着其他小朋友，再后面排着小狗，像一串大大小小的珠子串在一起，有尾巴的、没尾巴的都摇得欢快极了。

　　肉干是黎妈自己烘的，没放任何调料，小狗小朋友吃都十分合适。

　　她挨个点名：“小朔！”

　　黎朔向前一步出列：“到！”

　　黎妈把一条肉干放进他的手心里。黎朔双手接过，响亮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朵朵！”

　　“到！谢谢曼曼阿姨！”

　　……

　　叫完小朋友又叫小狗：“泡泡！”

　　“汪！”

　　黎妈一抛，泡泡就一跃而起，精准地接住了肉干。

　　很快草地上就全是吧嗒吧嗒啃肉干的声音，黎妈插着腰，笑道：“你们都是好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