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拼多多刚刚在纳斯达克敲钟,那一年整个互联网圈都在聊这件事,GMV破速史无前例,两大巨头眼皮底下杀出来一匹黑马,黄峥是当时最被热议的那个人。
财经去采访他,本来想聊的肯定是,接下来怎么打,怎么守,怎么跟阿里抢用户。
结果,黄峥在那次访谈里,已经开始聊退出了。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有点不明白,不是说他不做了,而是他在公司最如日中天的时刻,脑子里已经装着另一件事,而且讲得很清楚,不是随口一说的那种。
后来我把2021年他辞任董事长时写的股东信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才真的明白,黄峥从来不是在「做拼多多」,他只是借着拼多多,在通往另一个地方的路上走了一段。
这一段,只不过恰好创造了一个万亿级别的公司。
回到股东信,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分层,是看到他写的那段,说自己退出之后想做什么。
他想研究食品科学和生命科学,然后他举了一堆很具体的例子,能不能让每一颗西红柿都含有最适合人体的VC,能不能通过植物蛋白做出真正健康的肉替代品,能不能研究出蛋白质机器人,进入人的脑部血管进行疏通,避免中风。
我看到这段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个刚刚缔造了电商奇迹的人,脑子里装的是这些东西?
然后他写了一句,我觉得是整封信里最值得反复读的:“成不了科学家,但也许有机会成为未来的科学家的助理,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你想想看,他不惑之年,40岁,手里还攥着拼多多的超级投票权,市值继续往上涨,这个时候他在股东信里写的,是做科学家的助理这件事会让他很幸福。
我一直觉得,这才是真正看穿钱的人长什么样。
大多数人在说「钱够用就好」的时候,其实钱还不够,所以说起来底气不足。但黄峥是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然后说,我不想要那些了,我想做这个。
而且这个想法,他2018年就有了。
股东信里有一段话很值得琢磨,他说:“行业竞争的日益激烈甚至异化让我意识到,这种传统的以规模和效率为主要导向的竞争是有其不可避免的问题的。要改变就必须在更底层、根本的问题上采取行动。”
注意,“异化”这个词是他自己用的。
他是在说,这场游戏的玩法本身出问题了,继续玩下去没有意思,他想去找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来回答。
这种思路,我在很多聪明人身上都看到过,不是不想赢,而是先想清楚这场比赛值不值得赢。
顺着这个,再聊一个细节,就是段永平那件事。很多人知道黄峥和段永平的关系,黄峥在公开场合多次叫段永平师傅,那次一起去吃巴菲特午餐,黄峥还年轻,就跟着去了。后来段永平在雪球上被问到,你觉得黄峥是你的徒弟吗?
段永平说“黄峥弟子的说法不合适,他只是朋友,并非门徒。”
很多人当时觉得这话有点奇怪,黄峥那么尊重段永平,段永平为什么偏偏这么说。
我倒是觉得,这恰恰是最高的认可。
段永平是在说,这个人跟我是同类,他不需要我给他背书,他自己就是一套完整的答案。
把人放在平级,才是真正的看见。
而黄峥的选择,确实也越来越像段永平,事业到顶峰的时候主动退场,去做一件更长的事。段永平做完步步高,后来就不再亲手做手机了,让后浪去接着走。黄峥连超级投票权都不要了,股票锁定三年不出售,然后捐了一亿美金给浙大,设立了一个繁星科学基金。
这个基金的名字,来自梵高的一句话:我不知道世间有什么是确定不变的,但我只知道,只要一看到星星,我就会开始做梦。
据说是黄峥在某个夏夜,仰头看到漫天星星的时候,灵光一闪想到的。
你能感受到这个细节里的那个人吗?
上市敲钟的那一年,他脑子里已经在想退出,想做科研,想在夏夜里仰头看星星。
那些聚光灯,那些GMV数字,那些和大厂之间的战事,对他来说是什么?可能只是路上的景。
我自己读完这些材料之后,反复在想一个问题,不是关于黄峥的,而是关于自己的,如果有一天,钱够了,你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吗?
黄峥知道,他2018年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后来那一切,对他来说,只是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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