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乡下老宅，日子一天一天慢了下来。

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钻出细细的草芽。墙角那口大水缸，缸沿缺了一角，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偶尔有蜻蜓点过，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归于平静。

一台一台的旧石阶，从院门延伸到堂屋。石阶的棱角早被踩圆了，凹下去的地方积着浅浅的雨水，映出一小片天。坐在阶上，能听见风穿过空屋的声音，轻轻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洋洋洒洒铺了满院。光斑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爬上大水缸的肚皮，又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漫。

这日子慢得像睡着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光影一寸一寸地走。恍惚间觉得，这老宅、这石阶、这水缸，还有坐在这里的自己，都像一场半醒的梦境。

梦里有祖母摇蒲扇的影子，有井水冰西瓜的味道，有蝉声里漫长的暑假。醒来时，夕阳已经红了半边墙，而我依然坐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日子还是那么慢。

慢到只够看一片光影从墙头走到墙角，慢到只够听一阵风穿过空空的老宅，慢到——终于听清了自己心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