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靳江寒说:“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后来?”
“嗯,杀死父亲后,我生食了他的肉,母亲从未见过像怪物一样的我,她疯了,一时应激,拿起菜刀扎进我的胸口。我担心精神失常会伤害到母亲,便带着伤逃出去了。路上,我遇到了池傅山——他带人把我抓回疯人院。”
池厌眉心蹙起:“池傅山?”
“是,你的父亲。”
池厌沉默了一瞬。
靳江寒继续说:“疯人院是池傅山和靳修远联手创立的精神病院。表面收纳病患,实则是为了研究‘长生不死’。”
池厌将他推开,声音冷下来:“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池傅山是我父亲。哪怕我厌恶他,也不可能相信他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更何况,他几乎没在疯人院出现过。”
池厌生理上厌恶池傅山,他想,他对池傅山还有利用价值,池傅山应该不会害他至此。
靳江寒没反驳,只是说:“厌厌,听我说完,好吗?”
“……”
池厌沉默着没说话,靳江寒的手从背后环过来,把他抱紧。
池厌叹了口气:“你继续说吧。”
“被抓回疯人院后,池傅山命人把我锁在后院,那些人把我叫做‘实验体’。”
“我是珍贵的‘实验体’,在池傅山眼里,我是个‘残次品’。”
“池傅山想打造他理想中的‘实验体’。他们开始往我身体里注射朊病毒,他们切开我的手臂,把死人脑浆灌进我的血管。我高烧三天,分裂体被活活逼出来。两个,三个,甚至是四个,攻击性皆不同。他们惊叹计划的成功,拿摄像机拍,拍完调整剂量,再来一轮。”
“一年里,我受过上百次的电击,只为了满足池傅山疯狂的‘攻击性测试’。电击前,他们会把不同死人的病毒混在一起,同时打进我身体。我最多同时分裂出七个‘分裂体’,七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轮流醒来,轮流失控。我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发疯。”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把那些做实验的人都杀了。”
池厌脊背发凉。
那时候的靳江寒,不过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
“我疯了,我比分裂体还疯狂,我杀了他们,吃掉他们的肉,饱腹后踩着他们的尸体,在疯人院后山,第一次遇见了你。”
“……”
池厌心脏停跳一拍。
那个时候他才四岁,遇到了七岁的靳江寒。
靳江寒满身是血,是因为刚刚杀了人。
“是厌厌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里,喊我‘哥哥’。”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还是个人,我不是怪物。”
“厌厌,你是我晦暗的生命里唯一的光。所以我想抓住它,我不肯松手。”
“我将你带回家,池傅山无法控制他的‘实验体’,事情闹得大,他不愿节外生枝,也不想留下罪证,便命人一把火烧了疯人院。”
池厌似乎也有些印象,在跟着靳江寒回家后的第二天,疯人院起了大火,死伤惨重。再之后,他在新闻里看到A市警方彻底查封了疯人院。
这些都是后话了。
池厌转过身,看着他问道:“可是为什么,在我同你回家后,你却与正常人无异?”
靳江寒抱着池厌,轻吻他的额头:“因为你,让我想做个人。”
池厌呼吸窒住,没说话。
他想,他和靳江寒是同类,只不过他还没有变成靳江寒那样的“怪物”。
“夜晚,我的病总会复发。我不愿你看到我类同怪物的一面。在你熟睡后,我会强行让分裂体出现,再亲手杀了‘他们’,生食‘他们’的血肉。”
“反复以往,两年折磨。生食腐肉刻进了我的骨头里,我戒不掉。”
“……”
池厌吐了口气,喉咙里干涩难咽。
“那之后呢?”
“父亲死后,我继承了他的产业。我用了十年,终于研制出能修复人格的药物。”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逼迫你吃下那些药物。”
“在这之后,我也不必每日生食腐肉了。”
池厌想,这药是靳江寒前些日子才研发出的。
那他大概生食腐肉……足足十几年。
“我是实验体,‘永生不死’。池傅山拿我没办法,便转而想彻底‘消灭’我。”
“他害我不成,就把目光转移到你身上。”
“你从小就在吃药,对吗?”
池厌若有所思,“嗯”了一声。
“池傅山逼你吃下那些药物。那些药会让你的人格慢慢分裂——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你以为自己有什么‘主人格’‘副人格’,你以为我爱的是别人。可是厌厌,那些都是药给你造的假象。”
池厌瞳孔颤了颤。
“你厌恶池傅山,但药物麻痹了你对他的恨意,让你甚至觉得他的做法‘有道理’。厌厌,那不是你,那是药。”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池傅山的独子。我只知道,我想救你——想救当年那个被锁在后院的自己。”
靳江寒突然解脱似的笑了笑:“池傅山的计划很成功。他让我爱上了你。”
“为了你,我愿意做最后一次治疗。哪怕失败。”
池厌眼帘颤了颤,他转过脸,冷冷道:“哦……知道了。”
靳江寒的这些话信息量太大,池厌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信。
若是不信,一切随他从小到大的所见所感,似乎也说得通。
可若是信了,就如靳江寒所说,或许从来没有他所以为的“主人格”“副人格”,或许靳江寒一直爱的都是他,或许他会是下一个“靳江寒”。
他想起父亲递给他药片时那温和的笑,想起自己明明生理性反胃却还是吞下去的样子,想起每次吃完药后对父亲莫名的“理解”。
他无法相信他的亲生父亲会做出这种事。
但他更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一想到曾经碎片化的记忆,胃里就开始一阵阵翻涌。
靳江寒的这些话,他不能全信。
他想,关于疯人院“实验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得自己去查明。
池厌冷冷地撇了下嘴。
“说完了吗?”
靳江寒“嗯”了声,声音哑哑的。
“那我睡了。”
“好。”
池厌翻过身去,靳江寒从后抱紧他。
池厌垂了下眼,靳江寒的手环在他腰间,箍得很紧。
池厌闭上眼,任靳江寒抱着了,没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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