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抱团取暖
以前都是我开导我姐姐,我不爱看心理学方面的书,她为了自我疗愈,看得比较多,开导起我来了。
她说,我总是嚷嚷着说不想对爸爸好,其实你对爸爸非常好,你全家对爸爸都非常好,亲戚里没有看到对老人付出和态度那么好的。
我们出了房子,请了保姆和钟点工,承担了送医就诊陪夜,在保姆接不上的时候,我和先生都轮流给爸爸弄屎弄尿,悄悄地承担了大量费用(家里人来人往,搞出巨额水电费来,而且不停地丢生活用品买生活用品)。
而我梗着脖子一直说,我对爸爸就是不好,我不想对他好,因为他在我高中病休时虐打我。
姐姐说,其实你读了大学就脱离家庭了,大四谈恋爱后就一直和我先生在一起,生活幸福,原生家庭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以前也从来不提当年的事,应该已经忘掉了,对爸爸妈妈一直都是很好的,他们家里到处都是你买的东西,你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
我们姐妹和母亲的冲突是父亲老年痴呆后开始的,他日夜颠倒作息无规律,生活不能自理要人照顾,我母亲照顾不了,她一直要我们姐妹配合她亲手照顾父亲,而我们一直要请保姆和钟点工照顾他,在父亲生命的最后几年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拉扯中。
我的母亲是个极富奉献和牺牲精神的人,但也是一个要求子女绝对服从的人。
求医问药,日常护理,是个一直要做决定、一直要消耗体力和精神的事。
过程不想回溯,我母亲开始了日以继夜写微信给我们,并遍告亲友倾诉,让亲友来说服我们,照顾一个时时出状况的老年痴呆已经让人精疲力尽,实在不堪承受这样日夜不休的情感和道德压力。
一开始我还是努力解释自证的,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而不按母亲的要求。我和姐姐都有工作,身体也不好,家里还有上高中的孩子,无法与一个老年痴呆病人同住。家里有摄像头,爸爸说保姆偷东西、打他,都是臆想(也是被妈妈引导的,妈妈一见面就要问他保姆有没有偷偷虐待他),妈妈怀疑保姆勾引爸爸也是臆想。
但后来我也累了,焦虑了,暴躁了。
我就说,是的,我是不想管爸爸,我只扔钱,不想亲手服侍他,因为他从前对我不好。
姐姐说,你对爸爸那么好,出钱出力到那个程度,无论是堂表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能做到那样的,他们拿出来夸口的那些孝顺事迹和我们不能比,但最后你还是接受了妈妈对你的认定:你是心硬不孝的。
为了保护自己,你就要给自己的“不孝”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对冲,于是,所有痛苦的往昔都被从记忆里挖出来了。
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人生最黑暗无助的时刻让你和母亲关系更紧张,因为她没有保护你。
最后姐姐说,一个npd喋喋不休的时候,你无需自证。
自证会让你更痛苦。
在亲戚们习惯并了解了以后已经不给意见,给我们发微信我们又屏住不回复,母亲找不到支持她的人,这几个月又开始给已故父亲的微信号写小作文,细细的回忆整个过程,然后把这些小作文又发给我们……
你再沉默再不接招,这些话语的压力始终都在。
为人母女一场,并不想搞到这么不愉快结束。
但每次和她接触,都能郁郁好几天才缓过来。
我突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我母亲永远在升堂办案,我们姐妹一生都在她的被告席上。
(图片中所说的,是我接她和父亲在我家,我们夫妻要工作,孩子要上学,我们带女儿去另一套房子住。我和姐姐要请保姆,她不同意,就变成她一个人照顾父亲,她一边累一边骂我们。扛不住了就一个人回自己家休息,一个电话通知我们接手,限时限刻人要到。我们夫妻和姐姐就轮流过去照顾父亲,同时请保姆。等终于有合适的保姆了,一切才理出头绪来,大家可以歇口气,母亲也缓过来了。她就会回来视察工作,所有保姆都是原地开除,痛骂我们把不能自理的老父亲丢给保姆,又疑心保姆和父亲不三不四。她必须亲自照顾父亲……如此循环往复,折腾了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