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DaoTing
26-04-15 03:20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道听:海棠花》
海棠花萼在爱的奉献的阴雨里低垂,那些翠绿的叶片被急匆匆的请回了老爷的花盆里,略带羞涩的盆栽奇葩像裹着一桩去年的长辫的心事,在蟠桃园的百花宴中绽放爱与仁慈的功德。

花萼配合着花妖说着贴心奴才人事的妙语,在墙头的旗语下学会了跪安与请安。

家主胖乎乎的孩子笑了,攥着肚兜里那点玩刀塔游戏保值的颜色,保姆谄媚的陪笑多了几分感恩的自豪,昨日被美梦抚平的皱纹里蓄满了今日幸福的黄昏。

沾一点家主的喜宴有时会变生出奴性的自豪。奴才的自豪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喂养别人的孩子,就像喂养自己的来生。

半人马在棉花田上来回极速漂移运送红衣主教宣扬上帝的葡萄酒与面饼。包浆的缰绳早已磨进皮肉长成身体的一部分,当它们低头啃草的时候,会想起有棱角的自然旷野吗?会想起没有轭的脖颈迎着风的感觉吗?它们只是偶尔停下咀嚼的嘴巴,呆呆地望向眼前的高山,眼神茫然散失而无焦点。解放了耶路撒冷的鞭子又落在上帝的孩子的背上,半人马继续迈着凄凉悲惨的步伐,再次陷入熟悉的爱情故事里去回味深渊与沼泽的深情重逢。

花妖的花旗在香水区飘着,红与黑的涂鸦造作一幅美丽的世界风景。

北欧神话里没有这些景物。神早早地死了,死在自己的预言里,死在乌鸦与鸟人簇拥的注视下。

英灵殿的勇士们每天互吹互砍,在旗的幽灵每天过一次复活节并喝着羊奶酒,等着一场不期而遇的黄昏。

蓝天里的白云低低地压下来,像一块白的亮眼的布要盖住所有的烂疮故事。

一个古老的奇异的传说,有一种半人马,他们的祖先是被天神征服的,从此便世世代代做着奴隶。可到了后来,他们竟忘了自己是奴隶,只记得自己是半人马。他们教着自己的孩子,如何将人的上半身与马的下半身协调得更好,如何跑得更稳,如何驮着主人而不使他感到一丝颠簸。他们管这叫学习,叫成长,叫通往未来的道路。那未来,是一个充满了奴隶的道德的美丽新世界。在那里,温顺是唯一的日晷,而那根无形的鞭子,早已化作了骨头里流淌的甜蜜的血液。

半人马学习用四条腿思考,用两条人形的假腿做梦。最难的那门功课,叫做成人的“自豪”。

导师说,你要为你的鞍座感到自豪。那鞍座不是皮质的,也不是金属的,它由无数代保姆的脊骨编织而成,柔软坚韧并带着余温。你生来就背负着它,正如海棠花生来就背负着它的花萼。花萼是花的保姆,它托举着花瓣的娇艳,然后在果实成熟时,心甘情愿地枯萎,干缩成一顶褐色的、无人问津的王冠。这就是花萼的自豪,也是我们的自豪。

未来,是一个被反复涂抹的词语。他们说,未来是一个理想,在那个世界里每一匹半人马都对自己的位置感恩戴德。我们将不再有自我完善的进步过程,因为我们生来就是四条腿的动物。我们的蹄子不会想起教堂周围硌脚的石头。我们充满道德感地背负着我们的鞍座,行走在用我们自己脊骨铺成的笔直而平坦的大道上。在那条路上,海棠花终年盛开,每一朵花的花萼都幸福地包裹着它的花朵,至死方休。

学着用海棠花萼包裹起我所有关于奔跑的妄想;从保姆的操劳中品味出神性的光辉;把奴才的腰弯成一道完美的可供仰望的彩虹。我在“自愿”这两个字里,闻出变质的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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