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我最近想了挺久，就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回报好像一直不成比例。

不是那种付出了10%却想要1000%的贪心，是那种，你明明比别人多投入了不少，差距就是拉不开。有时候甚至感觉，对方好像随便搞搞，就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件事最近被一篇文章说清楚了，Paul Graham 写的，讲超线性回报。他文章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你接受过的最有误导性的人生建议。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停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我也从小听到大。老师说，父母说，各种励志读物都这样说。但 Paul Graham 说，这句话在现实中很少成立。如果你的产品只有竞争对手一半好，你不会得到一半的客户，你会一个客户都没有，然后倒闭。

但我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那回报到底是怎么分配的？他说，是超线性的。也就是，你做到90分和做到95分，回报可能差了10倍，不是差了5%。

这块需要解释一下，因为光说超线性还是有点抽象。他观察说，超线性回报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是指数增长，一个是阈值效应。搞懂这两个，基本上就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回报是这个样子。

先说指数增长。

最直观的例子是培养细菌。细菌要么不长，要长就是指数级的。但它们很难培养，所以一个擅长的人和一个不擅长的人，结果差的是天壤之别，不是两倍，是不知道多少倍。创业公司也是这样，有些公司实现了高增长率，大多数没有，最后结果是质的差异，不是量的。

但指数增长的关键是什么？关键是，你现在做得好不好，取决于你之前做得好不好。

这句话 Paul Graham 说，他想了几十年还是会被它吓到。

我自己做内容的时候感受很深。刚开始什么都要从零摸索，写一篇东西要花很长时间，效果还不好。但写了一段时间之后，感觉不一样了。不是说我突然变勤奋了，是之前积累的东西开始互相叠加，以前踩过的坑变成了捷径，以前练出来的判断力开始加速现在的决策。

这就是复利。

所以他说，唯一值得长期投入的，是那些能产生复利效应的工作。你今天的积累，能让你明天做同样的事更快更好。

但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他说，如果一份工作能通过教会你东西来产生复利，那你在学习过程中，可能恰恰感觉自己做得很差。你可能没有达成眼前的目标。但如果你学到了很多，你实际上已经在获得指数增长了。

这也是为什么硅谷对失败如此宽容，不是盲目宽容，而是，只有你从失败中学到了东西，他们才会继续押注你。因为你的公司没有按你想要的方式增长，但你自己成长了，这终究会产生回报。

好，说完指数增长，再说阈值效应。

这个更好理解。体育比赛里最明显，赢了就是赢了，哪怕只赢了一点点，你赢得了所有，对方一分没有。阶跃函数，要么过门槛，要么没过。

但阈值不只在竞争里存在，你自己一个人做事也会碰到。学骑自行车，在学会之前怎么练都是跌跌撞撞，学会的那一刻什么都变了。学一门语言，在某个节点之前感觉完全没用，过了那个节点突然开窍了。学习本身也是一个阈值，一旦你学会了阅读，你就能以快得多的速度学任何其他东西。

而且这两种机制经常同时出现，互相叠加。跨过阈值的人，往往就进入了指数增长的轨道。一旦进去，差距拉开的速度就不是线性的了。

那怎么判断你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在这条轨道上？
我自己理解下来，可以问自己两个问题。第一，我今天的积累，会不会让我明天做同样的事更快更好？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可能已经在一条指数曲线上了，哪怕现在还看不出来。第二，我做的这件事，在达到某个水平之后，会不会存在一个门槛效应，过了门槛，回报结构会完全不同？如果是，那做到那个门槛之前所有投入，都是在积累，不是在白费。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他也说了，要做到极致，你必须对它感兴趣，光靠勤奋是不够的。在一个超线性回报的世界里，搞清楚自己对什么感兴趣，然后找到从事它的方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

这也是他在文章结尾说的，好奇心不会说谎，而且它比你更清楚什么值得关注。

我看完这篇文章，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大概念，而是那个细菌的比喻。

细菌要么不长，要长就是指数级的，那么你现在做的事，是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