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荻｜紫桐

中午的时候和人聊天，说起泡桐。说是大炼钢铁时树木被全部砍尽，又需要木材，就引进泡桐，因为泡桐生长迅速。还说，看到它，就觉得人们性急。

然而，我并不认同，泡桐应该是顶中国的植物之一。

晚间时候，读到宋人李昉的《桐花鸟》，说有一种拇指般大小的五色鸟，专门食桐花，桐花谢了，鸟儿也就没了踪迹，因此人们叫它桐花鸟。

因桐花鸟，又寻读到唐代李德裕的《画桐花风扇赋序》：“成都夹岷江矶岸，多植紫桐，每至暮春，有灵禽五色，小於玄鸟，来集桐花，以饮朝露。及华落则烟飞雨散，不知所往。”

看来蜀地的成都，多有紫铜。成都有个著名作家何大草，我极喜欢他的语言，据说有一双普希金一样的眼神，写了部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十三棵泡桐》，还获了当年的东京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

剧中的学校、街道等外景地，哪里是紫色的泡桐，分明是翠绿色的舶来品法桐。我特意请教作者，作者也很无奈：“剧组找不到泡桐，只好以法桐代替……”

在我记忆中，堂前屋后应该有一株高大的桐树，不是能引来凤凰和制作良琴的梧桐树，也不是从英国引进种植在上海的法国梧桐，就是泡桐，顶中国和民间的植物，春天里开了喇叭一样的紫色花朵，毛茸茸地掉下来，拾起来放在嘴边吹。

因为桐花鸟，还知道清代一个名叫王士侦的人因写了“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这样美好的词句后，从此被人称为王桐花。也算是个传奇了。

度娘说，泡桐原产于中国，栽种历史悠久，有两千多年。至于紫桐，李时珍《本草纲目》上亦有记载。只是，泡桐生长迅速，既做不成良琴，也做不成好家居，因为浓荫蔽日，影响其他植物生长，被美国列为危害植物。

然而，泡桐虽然做不成良琴，也做不成上等的木质家具，却可以制作一般的家具，烧桐木。我在网上对一款烧桐木四方桌心仪了好久，终于在一个多开了三五斗的月份拿下，配了同质地的木盘，放在榻榻米上，正供把玩。

记忆中的紫色泡桐花，小时候，瓦屋边、街道旁、到处都是。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桐花开放的春天，以及放在春天晚上的枕边书《念楼学短》，书的作者是钟叔河。本该九点就关了微信，在宁静的春夜中独自体味春寂，耐心地培养睡眠，也都是因为钟先生的书，我才熬夜临屏敲字到深夜。

不过，还是要说，这是别人推荐给我的书，现在我推荐给别人，希望你能在短暂的春天，遇到紫色如烟的桐花万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