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尹依依
26-04-14 14:08 微博认证:英国心理学会注册心理学家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很多人会好奇心理学家在工作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其实我们面对的,不是别人的黑暗,是我们共同的处境

有人问我:每天面对那么多痛苦,你怎么保持自己的心理健康?

这个问题本身,藏着一个假设,心理咨询师是站在岸上的人,来访者是在水里的人。
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挑战,不是"听太多痛苦"
外行人以为这份工作最难的部分,是接收大量的负面情绪,是"被别人的黑暗淹没"。
这当然有一定道理。替代性创伤(vicarious trauma)是真实存在的,长期暴露在创伤叙事中,咨询师的神经系统确实会留下印记。
但这不是最难的部分。

最难的部分是:你要在关系中真实地在场,同时保持清醒。
不是表演共情,而是真的被触动;不是被触动到失去判断,而是带着判断继续陪伴。这两种状态同时运作,持续50分钟,一天可能好几次。
那个消耗,不在情绪层面,在自我调节层面。
瓶颈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做这份工作越久,越清楚一件事:
来访者的瓶颈,往往也是我们共同的瓶颈。
当他在某个议题上反复打转,走不出去,有时候是他的防御机制在工作,有时候是我的某个盲点在干扰,有时候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那道墙。

心理咨询不是一个人爬山、另一个人在山顶喊"加油"。更接近的比喻是:两个人在同一段路上,一个人稍微走在前面一点,但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地形。

所以当我感到"无力"的时候,我不会第一时间把它解读为"我的能力不够"。我会先问:这份无力感,是不是来访者一直以来的感受,只是现在通过我的身体被感知到了?
这叫反移情。它不是干扰,用得好,它是信息。
我不负责拯救这件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理解
训练早期,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你不是来访者的救世主,你不能为结果负责。
道理懂。但身体不一定懂。

每次有来访者没有好转,每次有人消失在某一次之后,每次你能感觉到他在悬崖边但他不伸手,那种无力感是真实的。你可以在认知层面知道"我不负责拯救",但情感层面的内疚还是会来。

我真正放下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接受了某个理论,而是因为我终于理解了:咨询室里能发生的改变,必须是来访者自己要的那种改变。 我能做的,是让那个空间足够安全,让他有机会听见自己。但他要不要听,他能不能听,那不在我手里。
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对来访者主体性的真正尊重。
把拯救权还给他,才是尊重他这个人。

那我们怎么保持自己?老实说,"保持心理健康"这个说法,我自己用的时候会有一点警惕。好像心理咨询师就应该永远状态稳定、情绪平衡、不受影响。但那本身就是一种表演。
我更真实的状态是:我有我自己的议题,我在持续地处理它们。 我有督导,有自己的个人体验,有时候也需要暂停,需要说"这个来访者我处理不了,我要转介"。

心理咨询师不是因为解决了所有自己的问题才能做这份工作。是因为他比普通人更愿意面对那些问题,他在练习那个过程,所以他能陪伴别人也在练习。
区别不是"我在岸上,你在水里"。
区别是:我对水,稍微没那么陌生。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