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14 12:23

《填词杂谈:避熟与自然之间》雨之

最近在琢磨填词,遇到一个挺绕人的问题:怎么才能既不掉进陈词滥调的坑里,又不至于为了求新而搞得别扭生硬?

说白了就是“避熟”和“自然”之间的那点事儿。乍一听这两者好像是对着干的,一个要躲开老路,一个要走得顺溜。可填词填久了就明白,真正让人舒服的词,恰恰是在这种张力里长出来的。

我试过一些笨办法,倒也管用。

比如写柳絮。要是直接写“柳絮纷飞泪眼迷”,完了,自己看着都嫌俗。后来学着换个角度,不写它怎么飞,写它“粘衣”。絮影粘衣,就那么一个“粘”字,不再是漫天漫地的滥情,而是小小的一团,赖在衣服上赶不走。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味道不一样了。

再比如人称。以前总爱写“我见”、“谁念”,后来有位朋友点醒我:让物替你说话。不写“我觉得风冷”,写“风知袖薄”。一下子,风和袖子之间有了默契,读者自己就能感到那股凉意,不用我喊冷。这法子好,既避开了直白,又合了词那种借物传情的脾性。

还有一个特别管用的歪招,留一两处“笨”的地方。比如全篇对仗工整,忽然来一句“燕子归来,雨也来了”,节奏松下来,句子散开,反倒像随口说出来的话。这种不刻意,比处处雕琢更难得。怕就怕通篇都是“巧”,巧到最后,像件展览品,不像是活人写的。

我养成一个习惯:初稿写完,先把自己用滥了的字圈出来,“愁”、“泪”、“断”、“残”、“梦”,这些都是重灾区。然后每个字强制换掉,换成具体的动作或物象。“泪”改成“衣上渍”,“愁”改成“压檐云”。一开始觉得别扭,逼自己几回之后,反倒常常碰出惊喜。那些新鲜的句子,往往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有时候韵脚也能帮忙。挑个窄韵,比如《词林正韵》里的三觉、十药,韵脚少,能用的字掰着指头数得过来。这时候大脑反而老实了,不敢走那些顺溜的老路,只好另辟蹊径。这法子有点自虐,但有效。

说到底,自然不是白话,不是你怎么说话就怎么填词。自然,是情感逻辑走得通畅,读下来一气呵成,不觉得哪儿硌得慌。而避熟也不是为了怪而怪,不是为了显得自己多与众不同。它只是绕过别人踩烂了的脚印,去找一条自己的路。

准确,比漂亮重要。准确到极致了,常常既不俗套,又不做作。

不过,还是感觉不容易。

2026.04.14-12:09#日常分享#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