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通往格拉丹东的路上拍过一张照片。一片开阔的高原,碎石和稀薄的草甸,远处是冰川。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人造物的痕迹。只有风,只有光,只有大地本身。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这片土地在人类到来之前就是这样的,在人类离去之后也仍然会是这样——如果我们允许它继续存在的话。那是光赋予大地的赞美诗,那是光对生命的慈悲。画家罗斯科说过:沉默是如此准确。
格拉丹东的冰川用巨大的沉默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这八年里,我只是一个证人。一个记者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场、记录、如实呈现。我没有能力让冰川停止消融,没有能力让两省之间的壁垒消失,也没有能力让一个坚守信念的县长免于被打压。我所做的,只是把我看到的写下来。但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有人去做,那些发生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事情,就永远不会被平原上的人们知道。那片冰川之地的命运,取决于每一个与它相关却可能从未到过那里的人。长江源头的一条小溪,流过六千三百八十公里,最终经过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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