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子诗歌精选》〔37〕

〔北京线装书局〕2025年7月出版发行

作者：熊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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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一）

李清照（1084年—1155年）：号易安居士，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女词人，婉约派代表，被称“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出生于书香门第，父亲李格非进士出身，是当时的著名学者和散文家，母亲是状元王拱辰的孙女，丈夫赵明诚为金石考据家。
李清照从小就在良好的家庭环境中打下了文学基础，出嫁后与丈夫赵明诚共同致力于书画金石的收集整理。金兵入据中原时，清照随丈夫渡江，追随南宋。后来赵明诚病卒，清照单身漂泊于临安（今杭州）、越州（今绍兴）、金华一带，过着孤寂凄苦的生活，直至去世。
李清照以词扬名于世。她的词作，前期主要反映她的闺中生活和思想感情，题材集中于写自然风光和离别相思；后期主要是抒发伤时念旧和怀乡悼亡的情感，表达了自己在孤苦生活中的哀愁。李清照的诗作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词慷慨，与其词风不同。词作有《漱玉词》传世。

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注释】
这首词选自《重辑李清照集》卷一。 如梦令：词牌名。 卷帘人：指侍女。 绿肥红瘦：绿叶茂盛而红花凋零。

【译文】
昨夜雨点稀疏晚风急骤，我一直酣睡未能醒酒。问卷帘的侍女窗外如何？她回复说海棠花依然如旧。你可知否？你可知否？现在应该是绿叶渐肥，红花渐瘦。

【评析】
李清照自幼聪慧颖悟，才华过人，这首《如梦令》正是她的成名之作。此作写一个少女的惜春之情，但是笔下并无一言及此。作者只是告诉侍女：经过一夜风雨，海棠不可能“依旧”，而应该是“绿肥红瘦”了。此词构思新颖，写得生动、形象，一问世便轰动了整个京师。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注释】
这首词选自《重辑李清照集》卷二。 醉花阴：词牌名。 永昼：漫长的白天。 瑞脑：一种香料，即冰片。 金兽：兽形铜香炉。 纱橱：落地纱窗。 东篱：指采菊处。陶渊明诗：“采菊东篱下”。 暗香:指菊花的幽香。 盈袖：溢满袖子。 消魂：使人伤怀。 帘卷西风：西风卷起帘子。 黄花：菊花。

【译文】
薄雾浓云的漫长白昼，我满腹忧愁，铜炉里香料燃尽已无存留。重阳佳节又来临，玉枕纱橱的房间，被夜半的凉气浸透。
在东篱旁饮酒直到黄昏后，菊花的清香溢满双袖。莫要说秋天不让人伤怀，西风吹拂珠帘，帘后的人儿更比那黄花消瘦。

【评析】
这首词上片用寥寥数句，把一个闺中少妇在重阳节的忧愁心态细腻地描摹出来。古时重阳节是人们怀念远方亲人的日子。而此时李清照的丈夫正是远行在外。她一人独自在家，把酒赏菊，虽“有暗香盈袖”，还是不胜伤感。终于，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咏叹。正是这一声绝妙的咏叹，留下了宋词千古名句。确实，描写一个在重阳节伤秋怀远的闺中少妇，还有什么词句能比这一咏叹更为形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