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13 19:37

棺材(二)
小学某年暑假,奶奶走了。楼上的棺材少了一口。好像差不多时间,孰前孰后忘了,姑父也走了。我家住的房子给了大伯家,祖父一人移住隔壁原来二伯父的房子,我们移进原来祖父母住过的那间。我们在前门走廊搭了兔笼,养了十几只兔子,剪毛卖。后门离竹园更近了,那是村子的末尾,无需过路,我和弟弟终于有了自己的花圃,种上了最皮实的紫茉莉,指甲花,还有几丛“耳朵红”——虎耳草。后门太阴,别家的紫茉莉指甲花开败了,我家的才刚开,我和弟弟都很开心。
那个暑假里,我做了个梦:祖父母住过的那间屋——我们现在的房子,正中摆着一口棺材,里面有没有装人我不知道,老旧些的。楼上是一口红黑豪华些的,倏忽间,这豪华些的便成了花轿,好像又不是花轿,就是豪华些的可以坐人的那种。我呢,好像是戏台上穆桂英挂帅的那个打扮,头上插着雉鸡翎,背上插着将旗,威风凛凛披挂上阵那个打扮。送葬队伍的其他人也是穿红着绿,只有大伯家的大堂姐是素装,但也不是一般的素装,像京剧里李慧娘的鬼魂打扮,头上戴着白色绸球。她的神态倒是悠然平常,犹如普通的走亲戚或赶集……
现在想来或许是那个暑假连着亲人过世,丧礼在孩童脑中留下较深的印象。小孩子如此记忆深刻的梦,肯定会被母亲知道。过惯了苦日子的母亲尤其宿命,她把我的棺材奇梦说与邻居——一位慈悲的阿婆听。阿婆当即拊掌向我母亲道喜:“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你大女儿马上考初中了,必定头名。楼下棺材楼上棺材,官上加官,三年后考高中肯定上中专(那时先招中专生),马上要脱产了,吃国家米饭了!”不久后的升初中考试,我虽不是头名,也名列前茅。大红喜报贴在供销社的墙上,我叔赶集看到了,他回来说这是最开心的一次赶集。三年后,我果真考上了少年班,吃上了国家米饭。
阿婆姓陈名牡丹,高寿,今年已95岁。直到现在,村里不管老小,都称她“牡丹老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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