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一)
出门见棺材,升官又发财。话虽这样说,但我相信大部分人还是怕见棺材的。
其实它只是承载人类遗体的柜子,装着遗体的棺材称为灵柩,还没装的叫寿棺,也叫寿材。早年乡村老人未去世前会择吉日给自己备好寿材,放祠堂或自家楼上。童君永良的文字里有提到小时候家里来客,床铺不够,只得在楼板铺稻草打地铺,旁边放着祖母的寿材,他因害怕辗转反侧,继以蓑衣之类把寿材遮得严严实实,眼不见为净这话的确富有哲理:遮严了,一觉天明。堂兄胆大,索性直接睡寿材里,省去打地铺的麻烦。
我,原先也是怕见棺材的。不是一见就喊叫心悸那种,就是普通怕:有伙伴远远看着也无所谓,趋近,心中总有异样,一人靠近,到它里面拿东西那是万万不能够的。若只白板,感觉稍好些,而那些上了漆,长身黑,两头红,画了“乾”“坤”“福”“寿”字样的,总是让人头皮紧紧,不是滋味。
我的祖父母也早早办了寿材,搁在他们住的那间屋楼上。靠墙,两柜叠放,象征性地遮着草席,一上楼梯就看到棺材头。
好在去祖父母那吃饭玩耍基本在楼下,只有祖母生病时我们才上楼探望。那时,就要经过放棺材的地方了。每次上楼先做好心理准备,到楼梯头一边大喊“老奶”一边扭头向左,直奔祖母床前,多次差点绊着楼梯沿。
祖母床前有一张老旧四开桌,上面永远有一只带盖的博篮,里面装着各种米粉糕,有时是细白粉,大多数是粗黑粉做的,这些粉糕来自天台一个叫新下王的地方,那里有个我已故父亲的朋友。这些粉糕大都成了我和弟弟的零食,我好像没见我祖母吃过。我记事起,祖母好像身体一直不大好,那些粉糕也没断过。
我和弟弟虽然怕见棺材,但我们很愿意去看祖母,不只是为了粉糕。
走习惯了,好像那个角落也没什么特别,偶尔也瞥一眼,和弟弟一起也没觉得怕。我在心里猜:那口颜色暗旧些的应该给祖母用的吧。那时我还认不得“乾、坤,福、寿”。
又一次祖母床前,大伯母也在,我们姐弟俩开心地和祖母说话,祖母依然笑容慈祥:真乖啊。大伯母冷不丁一句:“博篮还没空啊!”我和弟弟那时没完全懂这句话,但我知道这不是一句好话!而且我还知道这话我二伯母肯定不会说!
那一天,我俩居然不再害怕棺材,当然仅限于我祖父母的寿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