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整日里萎靡不振，要么窝在床上，要么缩在躺椅上，沙发太软了躺久了他会腰痛索性不躺，不然等陆溓宁回家又要风风火火一通换家具，太浪费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溓宁总是能精准捕捉到他的不舒服。

阳光透过阳台打在躺椅上，映在李琰身上，以前的小麦色皮肤让陆溓宁养的愣是白了几个度，放在人堆里不说是冷白皮，也是黄二白的好肤色。

李琰头发长的不算慢，孕晚期的时候陆溓宁隔两周就要给他剪头发。李琰坐在椅子上，陆溓宁站在身后一点点的帮他剃头发。李琰看着洗漱镜前重叠的身影，脑子被拉扯开，“长得丑就算了，下面也坏了”“你就睡床底”“李琰！你他妈的在找死。”“李琰，就只生这一个...”五年来的好话坏话往他骨头缝里钻，他痛苦的要死掉了，抬眸见陆溓宁笨拙拿电动剃头发刀的时候，他的头又不听使唤的抬起来配合陆溓宁的动作。

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前交织，又闪开，陆溓宁问他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不回应，陆溓宁看气氛太过死寂，活跃着气氛问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偷偷告诉你，他想吃什么呀～？

他摇摇头，他吃了饭的，不会饿到肚子里的孩子。

早上，李琰坐在床上系纽扣，穿的毛衣，前面排扣设计，需要一颗颗地系纽扣。

陆溓宁裤子穿到一半看到李琰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喘气，手上笨拙到有些负气的样子，紧忙走到他身前替他系扣子。

李琰看到光着上半身，胸肌上还挂着自己掉下来的头发，脸有些烫，心脏痛苦着。

陆溓宁不应该对他手软晚上以为他睡着了就给他捏小腿捏手臂，也不应该每次上班前都要在床头柜上贴满【今天天气很好，出去逛逛吧】【厨师新做的几道菜味道不腥，尝过了的，可以试试】【胖咪又胖了2斤，我喂的，你可以放心】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他应该用勒令陈淼在雪地外的冷漠，惩罚他睡床底的残忍，关他34天的不做人，来对付现在的他，最起码不要在隆冬腊月光着赤裸着上半身来给他系纽扣。

李琰眼里噙着泪，推开陆溓宁的手，火速系上扣子，许是太激动，连动作都挂上了颤抖:“你走开。”

陆溓宁见李琰扣子系错了，略带强势的把李琰的手拿起来放进他裤子口袋里揣好，李琰扭着劲儿挣脱着要抽出手，陆溓宁嘶了一声:“别动。”

李琰很久没听到的怒声响在头顶，手呆在裤子口袋里往在撑着，扭头看窗外。陆溓宁看到李琰肚皮尖尖的挺起来，整个人又瘦的像是颗枯萎的玫瑰花枝丫，只有肚子上的那团像朵长势正好的花骨朵。

陆溓宁想在李琰清醒时，把耳朵贴在他肚皮上，和李琰一起跟宝宝对话，他在电视上书上互联网上看到的都是这样，是胎教。但很遗憾，他不能贸然去做寻常父母会做的事情，不是不愿意，是不敢。李琰很介意肚子里的宝宝。

“系好了，我去上班，有什么事情就和管家说，想吃什么跟厨师说让他们做，院里的积雪清空了可以转转，想出去逛逛要穿好厚衣服。”陆溓宁低头弯身把扣子解开又重新一颗颗系好，说着又光着身子去拿厚厚的鸭绒服向李琰展示，“穿我这件吧，很宽松的，到膝盖处，想在花园长椅上休息就直接坐下，不用把衣服掀起来。”

李琰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发现怀孕以后，陆溓宁总是同他讲以后如何如何养孩子，如何如何做家长，言语描绘的温馨场景是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美好。

“你...就这么想要这个孩子吗？”李琰不知道第多少次提出这个问题。

“想要。”陆溓宁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养这个包包。”

“够了，我知道了。”李琰出声制止了陆溓宁唯一一次鼓足勇气和他解释那场饭局的行动。

陆溓宁以为李琰真的知道了，李琰也确实知道了，陆溓宁真的想要这个孩子，还想通过这个孩子回到他把陆溓宁当祖宗供着的那段日子，也就是陆溓宁嘴里说的“我们好好的。”

李琰不想再和陆溓宁做没用的迂回，肚子越来越大了，他夜里睡不好的时候最是讨厌陆溓宁了，陆溓宁趴在他肚子上吸鼻子，手覆在肚皮上等孩子踢他，还要躲在被子里小小声嘟囔什么他细听都听不清的话。

七个多月，肚子里的宝宝器官发育的也差不多了，就算是他死了，孩子也能剥出来，只是有些委屈宝宝了，要在保温箱待些日子才能出来。

李琰活不下去了，陆溓宁想要孩子的话，可以把孩子剥出来。死后不会有知觉，剥的不顺利也没关系，可以把他的生殖腔全部撕扯开，陆溓宁想要的孩子能活就行。

李琰自杀了，大约在七个半月的时候，用砸碎的洗手台前的碎玻璃划破的手腕。所有的情绪压着他，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死了，大家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