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全人类对于 AI 的 FOMO 中,我常常会想起铝制餐具和钢斧的故事。
我是在丹尼特《自由的进化》(一本讲自然科学哲学观点的书,推荐)中读到的:
“这些不透水的篮子是妇女们编的,在庆祝活动中被用来盛装大量的非洲栗酒——一种用小米酿造的啤酒…… 用锰染色的草叶编成具有象征意义的几何图案。人们并不是总能弄清楚这些图案的含义,因为玛莎白希——的到来标志着马松佐文化的终结。玛莎白希是以伊丽莎白女王的名字命名的铝制餐具,在英国统治时期被大规模引进。我曾与一个小村庄里的一位老妇人交谈过,她在 30 多年后,仍然对玛莎白希感到愤怒……。
‘我们女人,过去常常一边围坐在一起聊天,一边编篮子。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每个女人都尽了最大努力做最漂亮的篮子。玛莎白希结束了这一切。’”(Goldschmidt,1996,p.39)
另外一个可悲的故事是,据报道,委内瑞拉的帕纳雷印第安人使用了钢斧。
“过去,使用石斧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共同努力砍树,以便清理出一个新园子。然而,随着钢斧的引入,一个人自己就能清理出一个园子……协作不再是必需的,也不再是特别频繁的。”(Milton,1992,pp.37—42)
这些人丢失了他们传统的“合作相互依存网络”,现在他们还丢失了大量的知识,那是他们几个世纪以来积累的关于自己世界中的动植物的知识。他们的语言也往往会在一两代人之后就消失了。
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身上吗?
必然会发生。
新的科学或技术以摧枯拉朽之势对我们的文化环境、生产关系和经济群体造成严重影响,就像铝制餐具和钢斧带来的那样。其中让我们依恋的,是一些行为惯性,有些是强制文化带来的承袭传统(比如喝热开水、禁止吃猪肉等),它们在最初设立的时候可能拥有一个完全合理的理由,但那些理由或许很久以前就失效了。
AI 大规模应用之后改变的生产关系里,很多场景中,我们几乎确定将不再围坐在一起,付出重复性体力劳动来共同创造一些什么了。新的工具会比钢斧更锋利,也比铝制餐具能耐久,协作不再是必须和频繁的。
但真正有趣的部分也会从这里诞生:当不再被要求依靠惯性去学习与工作之后,你如何自主选择去创造什么,好奇什么,如果消磨那些被空出来的时间。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