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遊，幾度提起，又幾度擱下⋯⋯

前幾週在路邊喝咖啡時一時起念，就定下了杭州春遊。趙同學更是執行力超然，竟已將車票訂妥。收到車票信息的那一刻，彷彿春風忽至，人便已落在飛速的站台上了⋯⋯

從杭州東站出站右轉，徑直走入出租車通道，不再似從前那樣張望約車。這已是進城最俐落的路。一路暢行，直到四季酒店的金沙廳門前。近兩回來杭，市內竟不見堵車的光景，不知是時辰巧，還是這座城悄悄調慢了呼吸。無論如何，杭州的靈隱一帶，始終是我心頭一片清淨歡喜的天地⋯⋯

金沙廳這一季的春菜上月已經吃過不少。坐下看了一下菜單，大致用了二十五種食材製作了十道午餐，冷菜有低溫帶子野菜沙律、煙燻豉油皇鴿腿、香醇蠶豆泥海膽溫泉蛋。湯是松葉蟹白糕菊花腦清雞湯。熱菜是雞汁薺菜迴魚黃漿、發酵辣椒梅肉汆象拔蚌、韭菜小炒皇上海麻球。一道蔬菜是蒜頭炒豆苗。甜品是糖莎翁、香椿冰激凌⋯⋯

還有一道螺螄是來之前就已經訂好的一道菜。雖也在上海嘗過幾回，但若論螺螄的鮮潤濃醇、入味透骨，金沙廳始終是我心中的春光。壳薄肉丰，酱汁爆得极愛，浓油赤酱恰恰好挂在螺口。嘬的是螺，也是春日的活气⋯⋯

沙翁的出現，著實意外。該有的脆殼、空心、滿身糖粒、濃濃蛋香，這裡一樣不缺。上月於香港茶樓亦曾點過，許是人聲太沸，竟有些微失望。這般點心，除了滋味講究，更要緊的是趁著出鍋那一瞬的熱氣，在最短的時間裡入口，時間長了，滋味也就淡了⋯⋯

飯畢離開金沙，乘七路公交往靈隱。繼而步行，經下天竺、中天竺，至上天竺。趙同學稱這條路為哲學之道，倒也貼切。走過許多次，目光總落在兩旁的楓樹上。每片葉子都泛著油潤的清涼，每根枝條都在舒展著，自在生長⋯⋯

頭一回步入法喜寺，香客不多，疏疏落落地散在殿前。燃香，合十，看青煙嫋嫋地升上去，攜著各人的心願，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裡。最愛寺後高處的小平台，稍憩時瞥見一旁石碑上的字⋯⋯

寒山問：“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答：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忽然覺得悟到了什麼，又彷彿，什麼都不那麼要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