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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13 07:45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看到明人叶朝荣一篇《奠亡室康氏文》,这个叶朝荣就是叶向高的父亲,但是祭文里只提到“携幼女爱默”,没提儿子,估计不是叶向高的母亲,查叶向高登科录上果然记载“前母郭氏、康氏,母林氏”,也就是说叶朝荣有三任妻子,祭奠的康氏是第二任,叶向高的生母则是第三任(叶向高《家谱·内传》还记了两个前母的名字,郭氏叫郭长,康氏叫康秋兰)。那么叶朝荣提到的“幼女爱默”其实是叶向高的姐姐了。
叶爱默这名字还挺好听的(甚至感觉很现代范儿),然后我查到朱赓写的叶朝荣墓志,说他有四子二女,“长适林守定,强死殉夫,有烈士风”,难道如此悲惨遭遇的女儿就是叶爱默?我赶紧再去查地方志,果然有记载,《(乾隆)福清县志》记的名字就是叶爱默,《(乾隆)福州府志》则将她的名字记成“叶默娘”,《(道光)福建通志》则单名“默”,叶向高撰写的《家谱·内传》提到姐姐也说单名“默”。(大概爱默是小名,默是大名)。
方志所记叶爱默的遭遇竟然比墓志所叙述的还要悲惨:叶爱默嫁给林守定,结婚次年丈夫就死了,爱默想要殉夫,夫家防范严密不让她死。但是夫家也不是好心,公公林质卿收了富人的彩礼将她卖掉了,要强迫她改嫁(搞不好还是卖去做妾,或者给年纪很大的男人做续弦……)爱默不从,自刎而死。这是《福州府志》记载的,《福清县志》则替夫家遮掩了逼死的事,只说叶爱默自愿殉夫(估计因为林氏家族在福清有势力,哪怕是清朝修的县志,也要替他家掩饰一下),但是记了她死时才二十三岁,是隆庆己巳(三年)的事。
叶向高《家谱·内传》记姐姐惨死的事更多一些细节,说姐夫林守定的母亲早死,有个庶母是他爹林质卿的爱妾,非常凶悍,林守定就是被她虐待而死的(传中还说叶朝荣疼爱这个女儿,爱的话,怎么许配了这样的人家?)叶爱默知道夫家是个虎狼窝,经常揣着刀想要自杀,叶朝荣就把她接回家,和她说:“住在娘家也可以守节,何必非得在林家?”但是叶爱默哭着说:“哪有出嫁的女儿一辈子在娘家的?”后来叶朝荣成为贡生去国子监,叶爱默就又回到了林家。林质卿背后收了富人的彩礼,策划把她抢婚抢走。叶爱默察觉此事,故意不再哭丈夫了,开始梳妆打扮,表现得很乐意改嫁的样子,到了改嫁的日子,她借口拜别亡夫灵柩再走,就在棺材前自刎。
叶爱默死在隆庆三年,而叶向高要到万历十一年才中进士做翰林,距离做首辅更是早得很。叶朝荣在那时候只是个贡生,又去国子监读书了,不在老家,娘家不撑腰,女儿就这么被夫家逼死了。不知道日后叶向高有没有替姐姐报复回来?可是我觉得,叶朝荣完全可以将女儿带去北京或者南京,避开这凶恶的夫家,到底是他放弃了,还是叶爱默不肯走呢?叶朝荣的文集本有七卷,散失了后四卷,我觉得他很可能替女儿也写过文章,但是现存的部分里没有,也许就在散失的部分里,无法看到他对此事的态度了。
《福州府志》说叶爱默于万历年间得到了旌表,《福建通志》则说是隆庆年间巡按杜化中申请旌表的,后者可能有点问题,因为叶朝荣墓志里说“郡邑方上其事”,也就是说到万历十四年叶朝荣死的时候,叶爱默的旌表也只是申请了,还没批下来。杜化中任福建巡按在隆庆五年,而叶向高《家谱·内传》说是巡抚耿定向替他家向朝廷申请的,耿定向任福建巡抚在万历六年到八年。我觉得大概是叶爱默死后不久,杜化中给她申请,未遂。到了耿定向来做巡抚的时候,正值叶向高万历七年乡试中举,多半因为他中了举人,才能够再次向巡抚请求旌表。我怀疑,因为叶爱默是夫家逼死的,夫家必定会阻挠旌表的事,隆庆五年申请失败没准就是这个原因,而万历七年的申请只怕也被搁置了,不然也不会到万历十四年还没批复,可能林家还在使坏(作为夫家,他们不合作,就能拖延这件事吧),肯定得等到叶向高有了更高的功名地位,才能抗衡,这份旌表虽然姗姗来迟,最终还是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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