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问题本身成为问题」
——关于“道德困境”
 
《玫瑰丛生》开篇，在小贝和晓兮还在彼此了解的时候，有一些看起来像“闲聊”的问题，其实挺有意思。
比如那个经典提问：
“妈妈和女友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
还有类似“电车难题”的讨论。
 
这些问题的共同点很明显——
它们都在制造一种局面：你必须在两个重要的选项之间做出选择。
而这种问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困境」，即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从回答问题的时候开始，提问就是陷阱——回答的人，注定会失去其中一方。
 
这一类的问题有个统称：「道德困境」（moral dilemma），指的是“无论你怎么选，都会违背某种重要的道德原则。”
也就是说，不存在一个真正“干净”的答案。
 
电车难题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它把不同的道德原则放在同一条轨道上，逼迫你在其中做出取舍。
看似是针对某个情境在做选择，实际是暴露了一个人的价值序列。
妈妈和女友谁更重要？五条人命就一定比一条人命更重吗？
 
我们为什么喜欢问这种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看起来在讨论道德，其实更像是在快速判断一个人。它提供了一种“确定性”的错觉。
仿佛只要听到一个答案，就可以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因此，在剧中，两人正在约会，晓兮就是通过这样的对话和方式，看似闲聊，实则试探小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在剧里，小贝的反应很有意思。
面对“妈妈和女友”的问题，他没有直接选边，而是绕开，选择了用现实层面的法律条文来进行回答——
“救母亲是法定义务，不履行可能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罪；而救女友属于道德义务，并无法定优先性。”
 
这种回答看似是直接回应了问题，但实际上绕开了两难的处境。他的潜台词是：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法律条文已经替我做了选择。因此，我并没有如题目预期的那样处于“道德困境”中。
换言之，他拒绝接受这个问题的设定。
 
随后，他进一步说明：
“我不喜欢这类问题。就像精心设计好的陷阱，永远不会有完美答案。”
这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判断力。
更像是他不太认同这种必须在两者之间做选择的方式。
 
注意，这句“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随后有着绝妙的回响。
我们很快会发现，小贝的现实生活中，处处都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在明处的，有晓兮找人去搭讪小贝的“美女陷阱”；
而在暗处，还有晓兮与老宫背着小贝的私下来往。
 
事实上，当小贝逐渐察觉到晓兮和老宫之间的关系时，他所面对的处境，和那些“假设性问题”开始重合：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多年积累的友情。
两者都重要，很难排序。
 
对小贝来说，怎么做都很不舒服——
如果开口指责，会撕裂现有的爱情和友情；
如果选择沉默，又是在消耗自己。
 
从这个角度看，尽管小贝在稍有怀疑的时候选择了迟疑，但他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也和他之前在回答“道德困境”时给出的答案体现出了性格上的一致，即“冷处理”，拒绝接受问题的设定本身。
 
有的观众会觉得他“有点逃避”，宁哥在访谈里也提到这一点。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这种退让里，也有一种很现实的判断：一旦把话说开，很多东西就回不去了。
于是，他选择观察、延迟、克制。
这种选择未必轻松。
 
但当然，这样的逃避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因此，在面对真心话游戏时，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进行了提问。而当他终于得到了答案时，他的表情很微妙。并不是震惊，而更像是“求锤得锤”。他心里是很难过的。
 
《玫瑰》这个剧，有很多处经典的“道德困境”。
譬如，知道朋友出轨了，应不应该告诉朋友的伴侣？
譬如，怀疑对方有问题，是不是可以去偷看对方的手机？
还譬如，对方还没有出轨但可能会出轨，是不是可以去找人引诱？
在规则和感情之间拉扯，是「道德困境」最常见的形态。
 
甚至晓兮的“鉴情师”职业本身也处于「道德两难」之中——为了所谓“更大的善”，可以去做一点“小恶”吗？
 
「道德困境」这样的提问之所以让人着迷，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看起来很清晰的结构。
就像是那个妈妈还是女友的问题。难道提问的女友不知道妈妈很重要吗？当然不是。只是这么问的女友想要得到一份被偏爱的确认。她想要知道，在男友的价值观序列里，自己至少可以和那么重要的妈妈相提并论。
 
但真实世界里的问题很少会给出这么清晰的选项。
小贝的应对是迟疑的。
但迟疑恰恰说明了两难，说明了他重情。
这不是因为他没有立场，或许只是他本能地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这样绝对，这样非此即彼。
 
@摩登兄弟刘宇宁
photo credit 澈午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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