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开花指南 聊赠一枝春

　　春三月，正逢花朝节，幼儿园为了让小朋友们们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策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簪花活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嫩绿的枝桠，小朋友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汉服，蝴蝶似的扑进园内。黎朔穿着一件粉紫渐变的对襟短衫，肩上搭着条蝴蝶形云肩，下身是深色阔腿裤，裤脚处绣着小巧的如意结。圆圆滚滚一团，映衬着暮春时节的满枝繁花，更显得粉雕玉琢。

　　教室里的长桌上铺着素色麻布，摆满了各色手工绢花，还有用细铜丝缠成的蝶翅和颤颤巍巍的蕊须，每一朵都做的精巧。花瓣边缘染着渐变的色泽，仿佛刚从枝头摘下来，栩栩如生。

　　老师站在前面，手中托着一顶花冠，笑盈盈地和底下地小朋友讲解：“花朝节呀，是百花的生日，也是我们迎接春天的好日子。赏花、簪花，以此来谢谢花儿把春天带给我们。”

　　她晃了晃手里的花冠，海绵棒的冠底上已经簪了好几朵样花做示范：“今天每个小朋友都可以给自己做一顶花冠，挑你们最喜欢的颜色，想怎么簪就怎么簪。”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花。

　　花朵都是老师们提前处理好的，底部用铜丝缠出了小柄，小朋友们只需要选好花，把小铜柄轻轻扎进海绵里，就能稳稳当当簪好一朵，简单又安全。

　　黎朔选了鹅黄色的小花当作最内层的花围，又选了紫色和粉色的大朵花，错落地围成最后面的一圈，最后又用立体花瓣插在耳后两侧的位置，当作边花，完成了整个花冠的制作。

　　花冠沉甸甸的压在柔软的发顶，蓬松簇拥。鹅黄是初曦，粉紫是暮霭，好似戴着一片春雾烟霞，配着黎朔这一身同色系的衣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人儿一般，霎时吸引了周围一片亮晶晶的目光。

　　“黎朔，你的花冠好漂亮呀，像仙女戴的！”

　　黎朔被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圆圆的小脸儿上泛起一层粉，他抿着嘴笑了一下，认真地回道：“你也好看”

　　活动就半天，结束了就可以回家了。戴着这个花冠，黎朔连走路都沉稳端庄多了，生怕步子迈大了，再把花震下来。

　　黎爸黎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一眼就看到满头繁花、步履优雅的小团子，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默契地举起手机，各自偷拍了八百张照片，才朝黎朔挥手。

　　黎朔一看见爸妈就绷不住了，小脸上端庄的表情瞬间化开，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小碎步越买越快，最后干脆捂着脑袋上的花一路小跑，径直朝二人扑过去。

　　“慢点儿，慢点儿跑！”黎妈赶紧蹲下身子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

　　黎朔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又仰起小脸儿，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有点儿小得意：“妈妈你看，我自己做的，好看吗？”

　　“好看，”黎妈亲了亲他粉嫩的脸蛋儿，“哪里来的小花仙下凡了？”

　　黎朔又不好意思，龇着一口小白牙嘿嘿一笑。

　　一家三口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西湖边上。三月的西湖景本就美不胜收，这两年来花朝节影响力又越来越大，所以一到这一天，湖边就格外热闹。

　　岸边一株株桃树开的正盛，粉的白的挤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花瓣雨。柳树也绿了，细长的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轻轻撩起，点出圈圈涟漪。

　　一路上有不少市集，花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绢花的，卖鲜花环的，卖花茶花糕的，把整个苏堤都染的香喷喷的。还有不少穿着汉服做了妆造的年轻人，或捧花或撑伞，衣袂飘飘，佩环叮当，在这桃红柳绿的春色里穿行，倒像是把千年前的春天搬到了眼前。

　　黎朔被爸爸架在脖子上，视野一下高出人群一大截。他瞪着眼睛看着满街的热闹，小脑袋摆来摆去，花冠上的蕊须也跟着不住的颤，像两只好奇的蝶触。

　　他用小手把住黎爸的两只耳朵，像握着方向盘，看见什么好玩的、想要的，就先拧两下，小脚丫兴奋地前后摆。

　　“爸爸爸爸，那边有个吹糖人的！”

　　“往左往左，我要吃花糕！”

　　“我看见发气球的了，爸爸快冲！”

　　黎爸被黎朔指挥的晕头转向，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累的气喘吁吁。黎妈也没闲着，有人当司机，就有人得当采购，她得负责扫码、买货、拎包以及各项后勤保障工作。

　　等一家三口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黎爸的耳朵红的能滴血，黎妈的包上拴着两个气球、挂着半盒桂花糕、插着一个咬了一口的糖人，鬓间别着一朵刚买的绢花。而黎朔本人稳稳当当地坐在爸爸脖子上，左手拿着一个小巧的纸鸢，右手攥着一串糖葫芦，手腕上戴着茉莉花穿成的鲜花环，头上顶着那个依然顽强的花冠，惬意又兴奋。

　　他把胳膊高高架着，嘴巴还在嚼吧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道：“爸爸，你放心嗷，我不会把糖渣沾在你的头发桑的…”

　　话音刚落，没有被小嘴巴兜严实的桂花糕渣就簌簌落下来。黎爸倏地顿住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小雪。

　　黎朔心虚地眨巴眨巴眼，赶紧用小胖手把爸爸头顶和肩膀上渣渣拍干净，最后又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说道：“爸爸，我还是寄几下来走吧…”

　　下地后，黎朔牵着爸妈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最中间，他能感觉到路上不少人都在看他，甚至还有好几个挂着相机的人过来要给他拍照。

　　黎爸黎妈让他自己决定，黎朔既好奇又觉得好玩儿，便大大方方地同意了，还学着刚刚在路上看到在拍照的人的样子，笨拙又可爱地摆着姿势，萌的摄影师嘴角的姨母笑都没下来过。

　　配合着拍完照片，又有几个穿着汉服的年轻小姑娘围过来想要合照，黎朔来者不拒，且营业能力满分——姿势多、笑容甜、温柔礼貌还有耐心，甚至还会反过来提供情绪价值，把几个小姑娘哄的心花怒放，萌得直跺脚。拍完一张再来一张，拍完合照又拍单人，甚至还萌生出了趁黎爸黎妈不注意，把黎朔揣兜里直接装走的危险念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自发排起了长队，可后面来的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以为这里是什么西湖必打卡的网红景点儿，稀里糊涂的就跟着排了起来。

　　眼见队伍越来越长，再有半个小时怕是能从白堤排到断桥，黎妈终于看不下去，把娃抱起来就跑，黎爸在后面给和还在排队的人道歉，活像替明星当媒体的倒霉经纪人。

　　黎朔的怀里抱着一大堆小零食，都是刚刚拍照的路人送的。有巧克力、棒棒糖、奶酪棒、小饼干，甚至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都装在一个小纸袋里。还好他眼疾手快，在黎妈把抱起来时，一把抓住了纸袋的提手，才保住了今天的战利品。

　　他这会儿也确实累了，脑袋搁在妈妈的肩膀上，手臂紧紧搂住那一袋零食，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瞧这黎朔累成这样，黎爸黎妈本想着直接回家，可看见前面有游船的，黎朔却又突然来了精神，非要去湖边看游船。

　　他从妈妈怀里下来，把零食袋子递给黎妈，自己拿着小纸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湖边跑。

　　到了湖边后，还没看两眼游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旁柳树下的一个人吸引了。

　　那人穿着交领宽袖的彩格汉服，高大俊美，一双桃花眼在这无尽春光里不显一点逊色，反倒成了浓丽的一抹装点。那人此刻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在看到他看过来时，还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黎朔愣愣地走过去。

　　那人蹲下身，黎朔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各色鲜花。他抽出一支，递到黎朔面前，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黎朔没接，而是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你是卖花的吗？”

　　那人笑了，桃花眼弯起来：“不卖，送给你，小花仙。”

　　黎朔接过花，想了想，又把手里的纸鸢递了过去，说道：“那这个给你，换你的花。”

　　“好。”

　　黎朔拿着那朵艳红的玫瑰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明媚地笑起来：“好香。”

　　那人眸光闪烁，柔声道：“江南无所有。”

　　黎朔脆生生地接：“聊赠一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