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计划把囤了很久的《医学大神》和《人类与病》系列看完。《医学大神》这个系列写得很通俗易懂，是老少咸宜的医学史读物。

就从这本《天花旧事 詹纳与牛痘接种》开始吧。

我们是很幸运的对天花很陌生的一代，在我们出生之前，天花就已经宣布灭绝了。所以我对天花的认识几乎都来自于课本，生物课本上介绍我国古代就有了种痘术来预防天花，詹纳使用牛痘来预防天花。当然还有一部分信息来自于影视作品，《康熙王朝》里康熙儿时就患了天花，脸上身上长了许多疱疹，后来用牛吃的芨芨草熬成汤药，终于醒过来，登上了皇位。当然这其中肯定有影视作品的艺术加工，但康熙患过天花并存活下来应是确凿无疑的。

印象中天花是和水痘类似的疾病，虽然二者在中医典籍中同列为“痘疹”，天花却比水痘要可怕得多。上海地方志记载1938年天花流行，病死率百分之三十二点七。天花的可怕不仅在于病死率高，雪上加霜的是，患上天花的人，即使能从死神手里挣脱出来，也要落下各种残疾：失明、失聪、神经麻痹，还有满身的皮肤凹坑。

这本书很好回答了这三个问题：接种牛痘为什么可以预防天花？接种牛痘为什么比接种人痘效果好？人类为什么能够消灭天花？其实这三个问题也是相互联系的。詹纳起初听说了一些民间传言，说挤奶女工很少会患天花，因为她们往往会感染牛痘，而患过牛痘能够抵抗天花。詹纳和同行讨论这个传言，同行们皆以为民间传言不足为奇，只有詹纳认真进行了调查。詹纳调查后发现传言似乎是可信的，为进一步验证牛痘的效果，他找一个从未患过天花的小男孩进行了实验。他先从一位患牛痘的女工的脓疮中采集牛痘病毒为男孩接种，几天后，他又接种人痘来检验效果。可喜的是，小男孩接种人痘后的症状非常轻微，这说明接种牛痘的确能预防天花。当然詹纳的做法在科学层面上仍有许多不足、不完善之处，然而考虑到他生活在现代医学尚未发展的时代，这已经是脱离了经验主义的科学验证了。牛痘病毒除了能感染牛，也能通过牛传染给人，但人感染牛痘后症状轻微，不会留疤也没有致命危险。天花病毒只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不能进行跨物种的传播。现代医学告诉我们，牛痘病毒和天花病毒虽然是两种不同的病毒，但作为抗原的特殊结构碰巧是一样的。牛痘病毒进入人体后，会激发出一套特异性免疫反应，但这套反应分不清牛痘病毒和天花病毒，于是，借助接种牛痘，我们可以获得对天花的免疫力。接种人痘也可以预防天花，但由于接种时病毒的剂量难以掌握，有时候也会因接种而患天花死亡，因此远不如接种牛痘安全。1977年，经世界卫生组织多年努力，全球消灭了天花。天花作为一种死亡率很高的传染病，它之所为能够被消灭，是因为天花病毒只能感染人，而无法感染其他动物。

詹纳并不是最早发明牛痘接种术的人，但他让牛痘接种术为全球所接受。牛痘接种术本可以为詹纳带来巨额的财富以及名望，然而，詹纳在给一位朋友的信里却这样解释：他的乡村医生职业已经能带来足够的收入，至于扬名，他对名望有一种恐惧感。他觉得名望就像一个镀金的箭靶，会招来毒箭。他不想为这种事分心，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回自己家乡做研究。詹纳真是个非常纯粹的热爱研究的人，他并没有为自己的技术申请专利，因为他希望牛痘接种术可以惠及每一个人。他常常免费为穷人接种，也为各地写信给他的医生提供免费的疫苗。他的梦想就是能够消灭天花，1823年，詹纳因中风去世。一百五十多年后，詹纳的梦想实现了。

最后来说说书里两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

1840年英国国会立法，禁止使用人痘接种术，并且为所有英国国民免费提供牛痘接种。免费能鼓励民众接受接种，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接种。俄国也派人来英国学习接种，然后回国推广。为了推广牛痘接种，1801年继任沙皇的亚历山大一世下令全国强制接种，使俄国成为全球第一个全面接种牛痘的国家。疫苗的效果不仅依靠个人的接种，还要依靠群体的共同抵抗力，也就是群体免疫效应。一个群体里有人不具备对传染病的抵抗力，不仅仅他自己容易染病，还会成为疾病突破口，把整个群体的抵抗力给拖下来。最终人类能够消灭天花，也是得益于群体免疫，让病毒无机可乘。

西班牙的巴尔密斯船队完成美洲的巡回接种工作之后，从太平洋返回，途中经过中国，在澳门和广东登陆，为这两个地方提供接种服务。然而外国人提供的免费接种服务让人们疑虑重重，幸亏当时有个叫邱熺的人，为接种术返回故土打通了渠道。1805年，澳门有人把英国医生写的一本牛痘接种手册翻译成中文。邱熺看到以后，觉得这技术很有用，就想介绍给同胞。但他知道，洋人说的这些东西，要本土化以后才可能被接受，于是他打算用中医理论把这些种痘原理和技术包装一下。邱熺把那本手册整理了一下，写成一本《引痘略》出版了。巴尔密斯来到澳门时，邱熺自告奋勇，充当第一个受试者，随后成为中方最重要的牵线人，为推广牛痘接种做了很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