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经过山下
26-04-12 21:41

#杂食者膘·返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叉腰!
《鬼灭之刃·立志篇》26话食用完毕。
《鬼灭之刃·无限列车篇》7话食用完毕。
《鬼灭之刃·游郭篇》11话食用完毕。
《鬼灭之刃·刀匠村篇》11话食用完毕。
《鬼灭之刃·柱训练篇》8话食用完毕。

该系列可以称作“用最顶级的制作讲述最普世最直白故事”的典范, 少年热血漫这一类型叙事的情感浓度和视听体验都被技术推到了极处。虽不似《钢之炼金术师》《进击的巨人》等在王道模式与深度立意之间有更好的平衡和取舍,整体偏低龄化,看到现在,除产屋敷耀哉携两名幼女毅然赴死这一笔之外几无灰度,凭满屏糯叽叽的残肢断臂混了个R16,底下的成色其实清澈旺健如小牛犊,但依然能令成年人该上头时且上头,这六边形助燃器功不可没,要画面有画面,要音乐有音乐。

记得以前看《双城之战》时好像提过一嘴,所有绘画艺术形式里我最不喜街头涂鸦,因为饱胀而显得过于吵闹,而这一点,恰恰是鬼灭番剧的美学显征:高度几何化的人物(瞳孔、当做表格胡乱登记的皮肤、发型、服饰纹样((连出街花魁都穿波点,这像话吗!!),高度饱和的色指定(发色、服饰、环境),人物轮廓的加粗、肌体的偾张和Q版表情的“出格”等等,无不强烈彰示着剧作风格,这套组合拳下来如同人物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内心os般,很难说有多少韵味,更谈不上留白,但有辨识度,洗脑且高效。而且,这样的美学建构意外解决了另一道动画制作的老大难,那就是二三维之间的配适度问题。现代动画背景精度用3DCG大幅度提升以后,和霓虹大部分传统手绘画风——尤其萌系,其实都不怎么匹配,存在视觉的分离甚至撕裂,比如新海诚《你的名字》《铃芽之旅》等,都没有很好的协调,维度的鸿沟始终存在,惟一解决得比较好的,想来想去还是《你将活出怎样的人生》。鬼灭这样对人物从视觉元素到线条概括浓墨重彩、花枝招展的加粗加厚,反而可以抗衡背后无限趋近真实的景深。嘛,既然做不到以轻驭重,那么反过来针锋相较,百仞对千斤大概也算一条不错的出路。

至于战斗场景,怎么说呢……表现力已登顶,属于做无可做,粒子特效、水墨风与各种流体如烟、火焰、水流、爆炸等呈现如梦似幻、摧枯拉朽,蝴蝶忍登场、炭治郎杀蛛母、无一郎“霞之呼吸”等名场面不胜枚举。但特效之下的战斗逻辑无法细想,不像《进击的巨人》遵循可追踪的物理动线,也不像《浪客剑心》有较为可信的招式拆解,更不像《猎人》有动魄惊心、称得上智斗的战术博弈。高级鬼的能力设定老套且重复,炭治郎每次“开动脑子打架”都很小学生解算术题。说到底,鬼灭的战斗本质更接近“回忆杀-爆种”固定模式下的情感可视化,是一种用惊人的技术力整合起来的瞬时魔法。漂亮、酷炫,像大牌MV,合适被截取、定格、二次剪辑,就着肾上腺素短短几十秒的螺旋上升,享受嗑药般的震撼和快感,但经不起事后正儿八经的复盘和回味。也由于作者并不具备战斗意识,打生打死就还好,“柱训练篇”在无惨大人踩着干冰揣着过于优秀的BGM登场以前,每个训练环节都很无聊……说到这里插一句,音乐强无敌!几支脍炙人口的OP就不提了,椎名豪居然能和浦尾由纪打出这么高配合,尤其“炼狱与猗窝座之战”,惊艳程度完全不下于当年听岩崎琢的柱之男处刑曲(等、等等,什么地狱联动!不是,大哥,我没那意思)“Awake”啊!

最后说说故事和人物。我觉得,鬼灭的框架是小而美的典范,作者吾峠呼世晴(太难写了老师……)能谨守初心,拒绝随着全球走红随之而来的无限连载,绝对是值得尊敬的事情。因为鬼王鬼舞辻无惨的性格设计,和鬼杀队堪称寒酸的集结规模,就注定了这只能是一部关于家的史诗,绝无可能扩展为世界的广阔无垠。紫藤花家族所率领的九柱百子,与其说军事组织,不如说江户时代的家族式武馆,但正是这种小规模,才让人与人之间的羁绊高度浓缩,每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名字,每个人的面孔都被彼此所识别,每个人的死亡也才能被全员所痛惜和哀悼。

产屋敷耀哉第一次出场呼众柱为“我可爱的孩子们啊”还忍不住窃笑,事后想来,却也是有意为之。司马辽太郎说明治维新以前,日本社会根本不存在友情一词,只有强调纵向关系的忠孝二字,吾峠呼世晴正是从武家传统之中捻出有关亲缘那部分,结构起了这支私军的体制。他叫众柱为子,不是一句笼络人心的比喻,更可能是一种归属上的现实,就好像现任柱称继任者为“继子”,大概也是从蕃国侍卫队队长与队员结成“继亲”和“组子”处借来的缘由,层级之间一再强调的,都是家族的面相。他的姓氏亦有玄妙。屋敷是带土地的住宅,凡主君,必有御屋敷,麾下武士“一所悬命”“悬命奉公”所指向的,正是“守土”——拼死守护代代相传的神圣领地。鬼杀队甚至还保持着切腹的糟粕!这样想来,假如大决战鬼王未死,鬼杀队继续存在,作为真正继承了产屋敷耀哉精神凝聚力的炭治郎,却已经丧失了“土地”,他只是个非贵族的平民……倒也挺符合时代变迁。

至于人物嘛……我以为,吾峠呼世晴对人物的刻画相当精准,比如蝴蝶忍的微笑来自姐姐的惨死,我妻善逸的沉睡来自对辜负爱的恐惧,宇髓天元的华丽来自忍者家族的压抑,无一郎的无来自失忆后的纯粹等等,包括祢豆子克服阳光的第一句台词,不是“欧尼酱”而是“哦哈哟”,都让我相信她有深入人心、寻幽探微的能力。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反而呈现目前这样程式化、二元化、典型化的形态,止步优秀却丧失了更上层楼的可能,大概的确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市场定位了。但我始终承认这部作品的人物塑造,原因有二,一是所有带“三无”元素的角色,最后都拥有了真正的自我,比如香奈乎和无一郎,作者不会将萌点凌驾于人性的呼唤(好吧我承认,我看不惯凌波零“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你”已经很久了);二是像《天使禁猎区》里无道纱罗那样沦为十字架,沦为象征物,沦为剧情外和胡萝卜的“女主角”,终于得到了好好的对待。炭治郎的妹妹祢豆子一直和哥哥并肩作战,虽然平时也有吉祥物和战力外挂的嫌疑,但作者终是用柱前审判和电车难题这两个关键剧情,牢牢锚定了她的主体性。她的选择让我相信,假如兄妹互换,堕化成鬼的炭治郎当然可以克服阳光,但孑然一身的祢豆子也一定能为了哥哥,挥动沉重的日轮,再进一步为了所有普普通通活着的人,燃烧名为日之呼吸的艳绝与绮丽。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