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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点段子
从十五岁起,曹丕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司马懿。
因为见到司马懿意味着,他又要体验一次牙齿被上了紧箍咒,酸痛到几天没法好好吃东西的感受。
而司马懿对此并无察觉。每次复诊时,他只是检查曹丕的牙齿状况,动手替他调紧牙套。即使听到病人吃痛的呻吟和抗议,也只是淡淡地说,过几天习惯了就好了。就像对其他每一位患者那样,无情又尽责。
每当这时候,曹丕忍着痛,恨恨地睁大眼睛瞪着牙医尽在咫尺的脸。虽然牙医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之下,只露一双眼睛。但每一次,只消那双美丽而冷漠的眼睛就能将曹丕的注意力从疼痛上转走,化作痛惜:这样漂亮的眼睛,长在司马懿这样铁石心肠的人脸上真是浪费了。
那两年里,曹丕就这般任性地将整牙的痛苦都迁怒在他无辜的牙医身上。
直到十七岁,曹丕终于摘下了牙套,也摘下了司马懿的口罩。
当最后一副牙套被取下,曹丕用力地磨了磨牙齿,不禁热泪盈眶。苦尽甘来,他终于感到久违的轻松与自由。正好这时,司马懿也第一次摘下了口罩,露出淡淡的笑容,对他说恭喜。
曹丕呆住了,他从没想过,那双漂亮的眼睛配上的是更漂亮的一张脸。说不清楚是吊桥效应,情窦初开,还是见色起意,总而言之,他第一次对着生平最讨厌的人感到心跳加速。
在无限心动的同时,他又感到隐隐的懊悔和遗憾。牙齿矫正已经完成,他再也没有机会能每个月见一次司马懿了。可恶,司马懿为什么不早点摘下口罩让他看看清楚呢?
司马懿当然不知道怀春少男复杂的心理活动,自顾自回到电脑前开始写病历。
看起来完全是把他当做普通病人了嘛。曹丕不满地噘嘴,厚着脸皮缠上去问:“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医生?”
“可以,”司马懿头也不抬,指了指桌角的贴纸,“扫那个二维码就行。”
原来加司马懿的微信是那么简单的事,曹丕雀跃扫码的同时又感到隐约不爽。直到扫码页面跳转出了联系人,曹丕一看,立刻被浇了冷水。司马懿给他的居然是本院正畸科的公众号。
“……我要的是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曹丕咬紧了他花了大价钱又吃了大苦头才整齐的牙齿,着重强调了某两个字。
“嗯?”再不解风情的人也听懂了曹丕的言下之意。司马懿终于从电脑前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神情复杂。
这是第一次,那双被曹丕咒骂过千百遍的冷淡眼眸里出现了复杂的情感波动。曹丕尚读不懂,却还是骄傲又固执地抬起头与对方四目相对,任对方打量。他有种莫名的自信,笃定再冷漠的司马懿都会在他面前妥协。
当然,他猜对了。
如此对峙片刻后,司马懿终于有了动作。他轻叹一声,掏出手机伸到曹丕面前。曹丕低头扫了一眼那无疑是司马懿私人账号的二维码,努力绷住脸不要让自己的喜悦表露得太明显,又得寸进尺地要求换司马懿扫他的二维码,杜绝任何司马懿事后拒绝的可能性。
司马懿愣了一下,那双冷淡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他看似无奈地摊开另一只手,轻声问,“那你的二维码呢,大少爷?”
转眼到了冬天。那年的冬天下了大雪,曹丕在漫天白雪中迎来了他的成年生日,也在雪地里享受了他和司马懿之间第一个亲吻和第一次正式约会。
直到现在。
曹丕刚从大学毕业,进入家族公司工作,也顺理成章搬进了司马懿家开始同居。拜他的同居人所赐,在沉迷甜食不得不补了两次牙之后,他被迫养成了极其繁琐的保护口腔卫生的习惯,包括当不限于早晚巴氏刷牙法刷牙,每次进食后漱口,以及半年一次口腔检查和洗牙。在外人看来,现在的曹丕无疑拥有健康的牙齿与健康的爱情。
但健康一词和曹丕此人不该有任何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被司马懿盯着刷牙和劝说少吃甜食时,他都会觉得年少时候那个讨厌的牙医司马懿又回来了,这无疑让他又爱又恼。
在恋人对口腔健康实施高压管理的情况下,想要喘口气也是人之常情吧?曹丕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背着司马懿偷吃甜品奶茶,又每每都在司马懿疑心时,厚着脸皮索吻耍赖,将其糊弄过去。
这也算是为他和司马懿日渐趋于平淡的爱情增添了一份偷摸的情趣,当然,这只是曹丕单方面看来。
而显然,曹丕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自己和恋人带来了怎样的困扰。
直到五分钟前,他在口腔医院里意外撞见了司马懿。
今天正好是曹丕半年一次口腔检查的日子。昨晚睡前他就提醒了司马懿,说第二天一早可以两个人一同去口腔医院。谁知司马懿却面露难色,说早上要去别的地方开会,没法和他同路。
司马懿推脱得那么自然,曹丕也不疑有他。虽然早上起床时看着被窝空荡荡的另一侧生了闷气,司马懿居然没有叫醒他给他一个早安吻就出门了,但多年交往下来,他已经不是早些年那个强行霸占恋人所有私人时间的黏人精。因此也只是生了一小会而闷气,曹丕就独自起床前往口腔医院。
但他为什么会此刻在医院撞见司马懿?说好的今天早上要去别家医院交流呢?
曹丕看着司马懿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后者还没换上口罩白大褂,一身常服和普通病人无异。他正专注地和另一位白大褂同事说着话,没有往曹丕的方向看来。曹丕心中警铃大作,疑心自己的爱情遭遇大危机。他赶在司马懿注意到这边之前,闪身躲进了司马懿视角的盲区。
曹丕闷闷不乐地躲在角落里,心中回忆起恋人近来和自己相处种种表现,似乎并没有任何异状,除了偶尔曹丕吃完甜食心满意足地索吻时会皱着眉头躲开,还催促他去刷牙……难道终于是厌倦了吗,曹丕心情落寞,所以才会借口刷牙躲避自己的吻,今天更是连难得的一个早晨的共处也要借口躲开。曹丕就这样躲着,听到司马懿和同事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他们交谈间的只言片语也随着距离的接近,钻进了曹丕的耳朵。
“你的蛀牙没什么大问题。”曹丕听出那是这几年负责他复诊的牙医的声音——自从他和司马懿在一起后,后者说什么也不肯再担任他的牙医,说是职业道德问题,但曹丕猜更是因为不想在看到曹丕牙齿时想到另一些不适合该场合的回忆,因而曹丕只好换了司马懿推荐的同医院的另一位牙医,也是司马懿的好友。但他现在这说的蛀牙是什么意思?谁的蛀牙?难道是司马懿?曹丕立刻竖起了仔细听,他可从来没想过司马懿会和蛀牙两个字扯上关系。
显然牙医也有着和曹丕同样的疑惑,他低声问:“仲达你一向最注意口腔卫生了,怎么会蛀牙呢?”
司马懿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他也不知道,听上去也颇为苦恼。
“对了,曹丕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牙医又随口问,“我记得今天上午也有他的预约。”
“…………”司马懿好像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曹丕在对恋人多年了解的基础上努力地辨认猜测,才勉强猜出大概是不想让他知道之类的意思。
最严谨的牙医也会长蛀牙,难道被恋人知道了很丢脸吗?曹丕忍不住噗嗤一笑,在觉得对方别扭可爱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日后如何拿这点取笑捉弄自己的恋人。
“你那小男朋友的牙齿倒是很健康呢,虽然爱吃甜食。”司马懿的同事也被这对别扭的情侣逗笑了,他笑着补了一句,“给你个建议吧,仲达。”
“什么……?”司马懿问。从他僵硬的语气可以推断出,他预感到自己同事接下来吐出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和曹丕接完吻之后,也记得漱漱口。”
不用猜也知道,有个人一定脸红了。但曹丕还是忍不住从角落里伸出头偷看,看到司马懿耳后通红一片。
没有一点作为罪魁祸首的愧疚,曹丕躲在司马懿背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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