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6）

　　简樱一点儿都不想回家。
　　她来到商场，直奔黄金柜台。
　　
　　简樱挑了几个款式，把照片拍给林芬。
　　果不其然，林芬看中的是最重的金耳坠。
　　
　　简樱把沉甸甸的耳坠托在手心，给程运泽发了一张照片。
　　她敲出一行字：【给妈买的，好看吗？】
　　程运泽转账非常爽快，还多转了几千块钱。
　　他回复道：【好看，你也买一对。】
　　
　　简樱没心情给自己买首饰。
　　她走进周青岳所说的餐厅，把体验券交给服务员核验。
　　
　　海洋主题的餐厅富有情调。
　　浅蓝色的地板上荡漾着粼粼的波光。
　　玻璃材质的鱼群在头顶游动。
　　半透明的薄纱在微风的吹拂下，宛如会呼吸的海浪。
　　
　　服务员把简樱带到安静的角落，请她落座。
　　餐桌紧邻巨大的鱼缸——
　　色彩斑斓的热带鱼、魔鬼鱼、小型鲨鱼和海龟在水中游动。
　　水草摇曳，如梦如幻。
　　
　　简樱怔怔地看着碧蓝的海水。
　　她几乎忘记，她曾经那么喜欢海洋。
　　读大学的时候，她每年夏天都要和程运泽到海边度假。
　　蓁蓁读幼儿园的时候，她带着女儿刷遍有关海洋的纪录片。
　　家里的书架上摆满海洋探险小说，每一本都被她翻得卷了边。
　　
　　简樱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享受过了。
　　在很多人眼里，她是好命的富太太，是清闲的全职主妇。
　　她应该有大段大段的空闲时光。
　　
　　然而，事实上，她有那么多事要做——
　　照顾蓁蓁的衣食住行、带林芬到医院复查、跟保姆交代家务、置办全家人的衣装、定期补充生活用品、按时缴纳水电费和物业费……
　　她还要陪着程运泽出席各种商务宴请和私人聚会，请那些重要客户的太太们喝下午茶，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稳固合作关系。
　　她在程运泽加班修改方案的时候，为他出谋划策，帮他修改ppt，两个人一起熬到天亮。
　　
　　还有许多一时想不起来的琐事……
　　没人看得到她的付出。
　　就连她自己，也渐渐习以为常。
　　
　　简樱品尝着清淡可口的菜肴。
　　她看到一个穿着美人鱼服装的表演人员，自鱼缸的顶部入水。
　　“美人鱼”拖着珠光粉的尾巴，在水中自如地游动。
　　她和活泼的鱼群嬉戏，从嘴里取出桂圆大小的珍珠，向简樱展示，接着灵活地翻转身子，游向鱼缸的另一头。
　　
　　“美人鱼”的表演极具观赏性，好像她很享受这种状态。
　　好像她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
　　
　　可简樱只看到一条困在玻璃缸中的鱼。
　　不，她看到许多条被困的鱼。
　　
　　简樱的呼吸变得不畅。
　　她的眼前出现幻觉——
　　地板幻化成真实的海底，铺满细腻的白沙。
　　鱼群从头顶冲下，绕着她盘旋几圈，游向远处。
　　带着咸腥气味的海水淹没她的口鼻，把她高高托起。
　　她惊惶地撑开双臂，摸到坚硬且冰冷的玻璃板。
　　
　　“小姐，您没事吧？”
　　服务员看出简樱神色不对，关切地询问。
　　简樱回过神，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强笑道：“没事。”
　　
　　简樱拍了八九张照片，简单地修了修，发给周青岳。
　　她认真写评价——
　　【餐厅的环境很好，菜品新鲜，服务不错，美人鱼表演非常精彩。】
　　【如果非要挑毛病的话——上菜的速度有点儿慢。】
　　周青岳很快回复：【好的，谢谢，辛苦了。】
　　
　　他请她吃饭，还要向她道谢。
　　简樱觉得，周青岳未免太客气。
　　
　　晚上，程运泽像昨天一样，从餐厅打包了几个菜。
　　他抱着一大束粉玫瑰，出现在儿童房门口，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简樱正搂着蓁蓁制作手工花，抬眼看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哇！爸爸又给妈妈买花！”
　　蓁蓁举起快要完工的手工花——
　　“爸爸你看，我也有花！”
　　
　　“蓁蓁好棒。”程运泽弯腰亲亲蓁蓁的脸，把花递给简樱。
　　他凑到简樱耳边，跟她说悄悄话：“老婆也好棒。”
　　简樱扭脸躲避他呼出的热气，笑道：“我哪里棒啦？”
　　程运泽用力抱了她一下，不吝赞美之词——
　　“你给咱妈买金耳坠，还把蓁蓁照顾得这么好，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简樱不合时宜地想——
　　大功臣？
　　那么，谁是家里的皇帝呢？
　　
　　简樱把花束拆开，斜剪花枝，放到桶中醒花。
　　蓁蓁像个小尾巴，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
　　
　　换作以前——
　　林芬肯定要唠叨程运泽花钱大手大脚，明里暗里地说简樱矫情。
　　不过，她这会儿戴着亮闪闪的金耳坠，耳朵被金子坠得发疼。
　　拿人的手软，她说不出难听的话。
　　再说，简樱承诺，年底之前，再给她添个金手镯。
　　
　　这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格外融洽。
　　
　　接下来的几天，简樱连着面试了七八个保姆。
　　林芬一会儿嫌这个年轻，一会儿嫌那个是本地人，吃不了苦。
　　第八个保姆叫王晓云，和林芬是同乡，今年五十多岁，操一口方言。
　　
　　林芬跟王晓云聊了两句，高兴起来——
　　“阿樱，这个不错。”
　　“农村人老实，没那么多心眼，手脚也麻利。”
　　
　　王晓云拍林芬马屁：“林姐，你们家这房子真大，装修真气派。”
　　林芬被她搔到痒处，得意地道：“都是我儿子赚来的，我儿子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成了大老板，手底下管好几十号人呢！”
　　王晓云一拍大腿：“哎呦！怪不得！林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命！”
　　她唉声叹气：“不像我，儿子不孝顺，儿媳妇又难伺候，一大把年纪，还得出来当保姆。”
　　
　　林芬从王晓云身上找到优越感。
　　她看向简樱，鼓动道：“阿樱，就她吧，我跟她合得来！”
　　
　　简樱对保姆的要求不高——
　　女儿由她亲手带大，不需要保姆插手。
　　保姆只负责一日三餐、家庭清洁，天气好的时候，扶林芬出去转转。
　　
　　简樱松口道：“先试一个月吧。”
　　“王阿姨，我每周日把下周的菜单拟出来。”
　　“你照着菜单，到我指定的超市买菜。”
　　
　　她从钱包里数出一沓钞票：“一个月三千块钱买菜金。”
　　“你保留好购物小票，月底最后一天找我核算账目，多退少补。”
　　王晓云满口答应：“你放心，没问题！”
　　
　　王晓云做菜的手艺一般，油水大，口味重，勉强能够入口。
　　林芬和程海荣都吃得惯，程运泽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简樱抱着将就的念头，时不时给女儿订个外卖，也算相安无事。
　　
　　一转眼，到了程运泽出差这天。
　　简樱心神不宁地帮他收拾好行李，像往常一样，送到门口。
　　
　　程运泽趁客厅没人，低头飞快地亲了简樱一口。
　　简樱捂着脸颊，被他勾起回忆。
　　读大学时，两个人情窦初开，一有机会就要亲在一起。
　　她们红着脸到学校旁边的宾馆开房，从进门亲到出门，嘴唇都是肿的。
　　
　　“这几天太忙了，等我回来。”程运泽抵着简樱的额头低语。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对简樱仍然抱有热烈的激情。
　　简樱恍恍惚惚地搂住他的腰，一颗心像是架在火上。
　　
　　两个小时后，周青岳发来一张照片。
　　是偷拍的角度。
　　一看就知道，出自私家侦探的手笔。
　　
　　照片上，程运泽坐在头等舱的候机厅。
　　左边是活动部的小刘。
　　右边是他的新助理——付檀。
　　
　　付檀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五官精致，打扮入时。
　　她笑着跟程运泽说话。
　　程运泽微低着头，耐心倾听。
　　
　　简樱握紧手机，茫茫然地想——
　　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