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任何问题上都坚持完备的「收益-成本」的性价比分析方式。
生育问题也一样,生育性价比高,大家就生育,生育性价比低,大家就不生育。
非常简单。
问题是,如何理清生育的收益与成本的性价比?
如果仅仅考虑狭隘的、静态的金钱的收益成本,那是经济学。
但若是广义的收益成本,那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适应性反馈循环问题。
对于生育的收益来看,主要是劳动力+养老
而生育的成本,当然是时间+金钱
大家对比近几十年的变化,可以发现这几点都在朝向生育性价比降低的方向发展。
先简单说一下除时间以外的三个:社会组织架构、生产方式的变化,秩序的稳固、养老等社会福利制度的完善,在让生育的相对收益急剧降低;多子多福多男丁的家族家庭争夺生产资料的社会机制在淡化,商品化一切+养老等福利制度让无子养老的缺点日益减少;少子化+商品化一切+消费主义,却让养育的金钱成本急剧上涨。
但是,在我看来,真正决定性因素,还是时间问题。
有一个在上一辈酒桌上听到的很俗但很经典的梗:
为什么几十年以前,特别是农村,能非常多生孩子?
因为没有电/电视,晚上根本没什么娱乐,除了生孩子就是早点睡。
很俗,但是点出了根本原因。
所以,我一直以来认为,导致生育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科技经济发展,生活方式的多样化,导致个体时间支出急剧增加,可投入到生育上的时间急剧减少导致的。
这个原因或许可以解释所有生育率降低的国家与群体。
简单地说就是,当大家工作之外的可支配时间,可以玩游戏、刷视频、看剧、探店、健身、旅游、阅读、社交等等无数的即时满足的选择时,时间就成了每个人最稀缺的资源,没有之一。这也是咱在之前强调时间的机会成本的原因。
如果这时候让个体再增加一项10以上年高强度时间支出,且中间没有「暂停键」和「退出键」,而这项支出因为前面提到的变化,未来收益是不确定或者可被替代的,甚至生育的金钱开支剧增还会增加工作时间支出,进一步恶化时间支出,那么,将生育排到最后乃至踢出选项清单,也就十分自然了。
一个有趣的案例,美国阿米什人没有电视、没有社交网络、没有通勤加班,生育率稳定在6.0。
归根结底,还是时间的机会成本问题,是愿意选择一项长期投入回报不稳定或可替代的期望为可能为负的选项,还是选择一系列即时回报的选项。
抛出了我的观点,再回应一下我认为没有抓到关键的观点。
许多观点将生育归结于经济问题,无论是生育的经济成本、经济收益。
实际上,这是最大也最显著的错误,因为无论是各个国家对比还是各个群体对比,低收入的国家,或者同一国家内的贫困人口,生育率反而会高一点。
显然,贫困人口可支配时间的可选生活方式少,生育反而是一件成本较低收益还行的活动。当然,如果足够富豪到可以把生育的所有时间支出外包,并且将生育当成一项事业,生得也多,比如中美两国都出现了个别极端案例。
也有观点确实聚焦于时间,但是却聚焦于工作时间,强调是工作强度大导致生育率降低。这个观点不能说错,因为减少工作时间确实可以增加可支配时间,为生育增加一点可能性,但效果一定远远低于预期,因为没解决根本。
纵向比较,几十年以前特别是农村,工作时间和强度并不一定小,但是生育率仍然很高;横向比较,如今一些经济条件好,但是工作时间少的北欧国家,生育率同样低。
因为多种生活方式存在,哪怕工作时间减少,可支配时间增加,最终也是流向了各种各样即时回报的生活方式,而不是性价比低的生育。
「生活方式多样化导致个体时间支出结构剧变,进而挤出用于生育的时间,是导致生育率低的根本原因」的证据恐怕包括以下,暂时没法系统性地找文献
- 几乎所有经济大发展的国家,随着生活方式多样化,生育率都会快速下降,国家/体制差异不是根本原因,也基本排除了高房价、住房拥挤、教育内卷作为根本原因
- 北欧等福利好的高收入国家,生育率也低,说明福利制度不是根本原因
- 对比群体结构,经济差的群体生育率会比中等收入生活方式多样的群体的生育率差,是否可负担养育金钱成本不是根本原因
- 互联网终端普及率和使用时间与生育率反比,哪怕是高生育率群体,比如贫困国家(非洲)或者某个国家的贫困人口(印度农村),也因为互联网的普及生育率下降
- 从贫困国家移民到富裕国家的群体,随时间生育率会下降,生活方式单一的宗教群体相比同种族世俗群体生育率高,比如美国的阿米什人、纯血犹,族群文化差异不是根本原因
- 战争后短期内生育率上升,但很快又会下降,安全与温饱都能解决后,生育率会恢复,但生活方式全面恢复,生育率又会下降
以上现象都不是东大独有的。
如果大家接受「生活方式多样化导致生育率低」的观点,不被其他观点所干扰,那么我们可以来看看生活方式多样化到底对降低生育率有多大威力。
众所周知,85-91是我国63年婴儿潮的次生婴儿潮。因为90年代的平均生育年龄在25岁。那么理论上,85-91年出生的人,在他们平均生育年龄28岁时(平均生育年龄升高了),也会出现一个婴儿潮,大概就是13-19年。恰好,13年开放单独二胎、16年开放全面二胎。
但是,神奇的是,并没有。生育高峰是出现了,但是从数量上来讲,完全谈不上婴儿潮,因为16年的出生人口最高值1883,还赶不上85-91那个时代的最低出生人口2227。从生育率上讲,基本是从2.5左右跌到了1.5左右。
我相信,如果仔细寻找电视/手机对生育率的影响,这个对比会更令人信服,不过懒得找了。
目前来看,只有返贫和深度干涉生活方式的极端宗教才有能力逆转生育率低于2的问题,这都不是正确的选择。哪怕是对生育最友好的国家政策,都只能维持在1.8左右,所以政策的变化只能尽力不让问题快速恶化。
社会化抚养这个概念被诈骗犯连带污名化了,社会化抚养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决时间挤出问题,但是社会化抚养需要解决代际之间情感纽带的问题,比如著名演员代Y没有支付代价产生情感纽带而抛弃孩子,对孩子的人生影响会反射到社会长治久安的问题上。反过来,没有对上一代际情感纽带的社会,就不是简单地让老人先死的问题了,与地狱无异。
不过,AI与机器人的发展,却出现了新的转折,所以我认为生育问题是一个可以通过发展解决的问题。
写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下面一段话。
生育率下降,是任何社会经济发展后,生活方式多样化的必然结果,与国家/体制/文化没有直接关系,是全人类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任何人和观点,特别是今天出现的个别专家,如果刻意将如今东大生育率降低刻画为某种东大特有的原因导致的,都是妄图抹黑攻击,可以预见未来可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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