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进了医院。
车祸后的身体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但挨两下后遗症就显现出来了，1晕倒在停车场，还是同事出来抽烟发现了他，给他送上了120。
他妹来了，对着捂着脑袋坐在病床上的他没有半分好气。
说，我早说过，狗改不了吃屎。
1跟她说，告诉我那两年发生过什么事。

没什么事。
也就是1和妹妹在公园活动，妹妹跑步，1写生。
连着三天，他俩都在树林旁边的长椅上看到个人。很安静，一动不动地坐着，长相很淡，初看不引人注目，细看皮肤白得好像透明，妹妹怀疑他是个鬼魂。
当然那不是鬼魂，是双。
1写生需要静物，也就连着画了双三天，直到一只麻雀飞上了双的腿，双低下头来，脸还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但伸出了手指。
那只麻雀跳到了双手指上，双露出一抹笑。
就是那个画面。
他妹看到了，1的目光出现了惊艳。

1拿着画上去自我介绍，妹妹也凑过去，聊起来以后才发现双是他们新搬来的邻居。
他家是普通人家，也是拆迁后搬到了个近郊小区。小区大半空置，周围要什么没什么，唯一的优点就是靠近一个大公园，因此住户也多是老头老太。知道双就住在他们楼上，1和妹妹都非常高兴。
当天回家，1和妹妹带了一盆多肉，去楼上敲了双的门。
说是乔迁礼物，实际他俩是想看看双家有没有别人——没有，双一个人住，而且看起来不太会安排自己的生活，屋子像是样板间，没什么生活痕迹。
也像是双本人，温和体面，里头空空荡荡。
二十出头的1，热情得好像条金毛犬，坚持日复一日地去敲双的门，今天送豆浆，明天送包子，早上拉双散步，晚上带双去5公里外的夜市扫荡小吃。
兄妹俩一人一辆小电驴，1载双。
双一看就没坐过电驴，在1后座上还直着腰，胸口离1大概一尺，路上颠簸不平，双也就是手指搭了下1的肩。
妹妹就看到了，1的耳朵一直发烫。

然后1就成天去双家里给双画画。
妹妹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画有时候拿回家有时候不拿回家。
他妹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是有一天小区停了电，1却待在双家里没出来。
停了电，不能画画，1还在那做什么？
妹妹鬼使神差上了楼，走到门口。
他们小区隔音一般，妹妹站在门口就能听到些许里头传出来的声音。
她听到双说，你一直粘着我，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1慌乱地说，不是。
没多久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妹妹及时躲进楼梯间，就看到1破门而出，面红耳赤地站在走道上。
那时天上有月亮，清风徐拂，他妹在他哥脸上见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迷乱。
他哥站了一会儿，又掉头回去了。
房门合拢。
等过了半分钟，妹妹把耳朵贴上门板，正听到里面一声低低的呢喃。
别……脏……
妹妹心跳如擂鼓，连滚带爬地逃下楼。
却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个高高的男人，五官精致，还带着点稚气，两只眼睛却像蛇一样阴戾，直盯着双家的方向。
妹妹吓到了，不知所措。
但那男人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之后的半年，1应该是和双彻底好上了。
整天不着家，拎着菜和零食在楼梯间跟他妹遇着了，居然脸不红气不喘擦肩而过，直接往双家里去。
他妹自认思想开放，给什么的她完全可以接受，但忍不住还是转身跟1强调，说这事是不是得让爸妈知道。
1挠挠耳朵，说再说吧。
说怕双会尴尬。
他妹想尖叫，你就不怕我尴尬吗，你不知道我都不好意思去楼上了吗？
1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时机到了会去的。

时机真到了。
他妹没想到，1带着双回家时，双居然大了肚子。
三个来月。

病床上的1听到这里，表情豁然开朗。
他说，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