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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40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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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我上云梯

梁启超，字卓如，一字任甫，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中国之新民、自由斋主人。光绪年间举人，生于同治十二年‌。戊戌变法领袖之一、中国近代维新派代表人物。

梁启超自幼聪明过人，才思敏捷。自五岁时，即读四书五经。年六岁，入读其祖父梁维清所设怡堂书室。八岁便能作文，九岁已成篇。年十二，参加童子试，中第一名秀才，有神童之称。其倚马之才，并非虚传。相传其幼年时，曾爬上竹梯玩耍，祖父怕其摔落于地，命其下来。梁启超并未理会，随口吟曰：“有人在平地，看我上云梯。”祖父听罢，不由哈哈大笑，深感此孙非比寻常。

梁启超六岁那年秋天，塾师张乙星先生，出句曰：东篱客赏陶潜菊，命其对句。梁启超应声对曰：南国人思召伯棠。上联出句，取意自陶渊明《饮酒》诗中“采菊东篱下”。下联对句，乃用周代“召公甘棠”之典故应对。话说周代召伯，曾巡行南方，其时因天气炎热，召公未待在屋里，而在一棵甘棠树下办公。众人见召公如此劳累，常常为其送些食物和饮水，但召公从不接受。迨至召公逝世后，人们回忆其在甘棠树下办公之情景，不由得触景生情，遂将这棵甘棠树，尊称为“召公甘棠”。全联以典对典，对仗亦工。

【2】妙作咸鱼联

光绪八年，年方九岁的梁启超，随其祖父乘坐木船，由水路经江门前往广州赶考。其时，满船之人，俱为应试书生。当时，从新会去广州，水路要走三天。某日午饭，只有白米饭、蒸咸鱼。某生提议，以咸鱼为题，众人吟诗或作对。其实，用咸鱼入诗或入对，难度甚大。盖因咸鱼虽为粤省一道名菜，然而，毕竟难登大雅之堂。在古代，咸鱼称作鲍鱼，并非现今名贵海产之鲍鱼也。古代之鲍鱼，盖指腌渍之鱼，有腥臭。卖渍鱼的店铺，叫作“鲍鱼之肆”，用来比喻小人集聚之地。《孔子家语》有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话题一出，满船考生，皆被难倒。众人面面相觑，或抓耳挠腮，或苦苦思索。梁启超沉吟片刻，便当众吟成一联，联曰：太公垂钓后，胶鬲举盐初。上联，用“姜太公钓鱼”之典。下联，典出《孟子·告子下》：“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胶鬲，乃商朝人，原为纣王大夫，遭商纣之乱，隐遁经商，贩卖鱼盐。为西伯侯姬昌赏识，招揽其辅佐西周。周朝建立后，胶鬲因功成为西周重臣。旧时泰州祭祀“盐宗”的庙里，供奉着三位盐宗，胶鬲乃是其中之一。别处供奉的两位，一为海盐生产之创始人夙沙氏，一为食盐专营之创始人管仲。

众人听罢，俱都拍手叫好，纷纷交口称赞，谓此联十分切题，风格典雅，且联中所用典故，不落俗套，堪称佳作。古有“咸鱼翻身”之成语，然自此以后，广东人又有“咸鱼翻身，挤身儒雅之场”的俗语戏言。

【3】写字狗耙田

光绪八年，某日，梁启超家中来一客人，梁启超上前奉茶。客人早闻其才气，便乘此机会试试真假。于是接茶喝罢，出句曰：饮茶龙上水，让梁启超对句。是时，梁启超见其父正在写字，遂应声对曰：“写字狗耙田”。此一对句，不但对仗工整，而且非常应景。然而梁启超此对，颇含讥讽，让其父甚为尴尬，正要对其进行惩罚，客人曰：“令公子对答工整，才思敏捷，实在令人惊异。”其父只得作罢。

【4】堂前悬镜

梁启超十岁那年，有次随父入城，夜宿于秀才李兆镜家。李家正厅对面，有个杏花园。次日清晨，梁启超起床后，便行至园中玩耍，举目望去，但见朵朵杏花带露，争妍斗艳，娇俏非常，便顺手摘下几朵。是时，忽听脚步声由远而近，原来是父亲与李秀才来了。梁启超急忙将杏花藏于袖里，但仍被父亲看见。其父不便在友人面前训斥儿子，眉头一皱，遂出句云：袖里笼花，小子暗藏春色。其父之意，盖用此句加以警之也。

梁启超听罢，仰头凝思，瞥见对面厅檐，挂着挡煞大镜一面，不由灵机一动，张口对曰：“堂前悬镜，大人明察秋毫。”李兆镜一听，不禁拍掌叫绝，说道：“老夫也来考一考贤侄”，随即出句曰：推车出小陌。梁启超听罢，应声对曰：策马入长安。李兆镜闻此对句，连声赞好。

【5】梁启超《登塔》诗

广东新会茶坑村，村中有一小山，名曰熊子山（熊，音为坭）。山上有座塔，叫作熊子塔，又名凌云塔。梁启超老家，就在熊子塔山下。梁启超年幼之时，时常偕伴登临凌云塔上，遥望风景。某日，梁启超登塔，忽有所感，乃吟诗一首，题为《登塔》，呈与祖父观看。其时，梁启超年方十一。其诗云：

朝登凌云塔，引领望四极。
暮登凌云塔，天地渐昏黑。
日月有晦明，四时寒暑易。
为何多变幻？此理无人识。
我欲问苍天，苍天长默默。
我欲问孔子，孔子难解释。
搔首独徘徊，此时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