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等我[超话]#
放学等我
喻繁感冒了。
不是那种打个喷嚏就没事的小感冒。是头疼、嗓子哑、浑身发烫、趴在桌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那种。
他早上硬撑着来了学校,因为今天有数学测验。选择题做完他就趴下了,大题一个字没写,交卷的时候卷子几乎是白的。
陈景深收卷的时候路过他桌边,停了一下。
喻繁没抬头。他知道陈景深在看他,但他不想让陈景深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脸烧得通红,眼睛睁都睁不开,狼狈得要命。
陈景深没说话,把卷子收走了。
下节课喻繁彻底撑不住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晃荡,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大烤箱里,从里到外都在冒热气,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中途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只手是凉的。指节很长,指尖有薄茧,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喻繁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吓到了,是因为太舒服了。那只手凉得像一块冰,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地往那只手上蹭了蹭。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烧得这么厉害还来学校?”
喻繁没应。他连“不要你管”都懒得说了。
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收回去了。脚步声远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喻繁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桌角多了一瓶水,温的,瓶盖已经拧开了,旁边放着两粒白色的药片。
陈景深站在他桌边。
“先把药吃了。”他说。
喻繁伸手拿起来,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了。全程没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嗓子就哑得像破锣。
陈景深没有走。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喻繁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陈景深。
陈景深没有看他,转身回了座位。
喻繁趴在桌上,手里攥着那颗糖。糖纸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没有拆开吃——嗓子太疼了,咽东西像吞刀片——但也没有放下。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肩上。他睁开一条缝——是一件校服外套。蓝白色的,领口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喻繁没动。他太累了,连把校服扯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鼻尖蹭到那件校服的领口,又闭上了眼睛。
放学的时候喻繁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力气。他慢吞吞收拾书包,把那件校服从肩上拿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椅背上——拎着走到陈景深桌边,往他桌上一扔。
“还你。”嗓子还是哑的。
陈景深看了一眼那件被扔在桌上的校服,没接。
“你穿着回去。”
“不冷。”
“烧还没退。”
“不要。”
陈景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不重,但喻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别过脸,伸手把那件校服从桌上拿起来,胡乱搭在手臂上,转身就走。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脚步声跟上来,走在他左边。
“我不用你送。”
“顺路。”
喻繁偏头看了他一眼。陈景深家在城南,学校在城东,往哪边走都不顺路。他没拆穿。
两个人走出校门,陈景深始终走在他左边,靠马路那一侧。风带着凉意,喻繁打了个哆嗦,手臂上搭着的校服差点滑下去,他手忙脚乱捞了一把,抱住了。
陈景深看了他一眼:“穿上。”
“不穿。”
“喻繁。”
“叫什么叫,”喻繁把校服往怀里拢了拢,“我拿着不行吗。”
陈景深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
到了公交站,喻繁的公交还有三分钟。他靠着站牌,把那颗草莓味的糖拆了,塞进嘴里。嗓子还是疼的,草莓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回去早点睡。”陈景深说。
“嗯。”
“明天要是还烧就别来了。”
“嗯。”
“多喝热水。”
“嗯。”
陈景深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喻繁咬着糖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陈景深一眼,又叼回去,别过脸:“……嗓子疼。”
公交来了。喻繁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动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陈景深还站在站台上,手里拎着书包,正看着他。
喻繁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件校服。没穿,但也没还。他把校服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手机震了一下。
陈景深发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喻繁打字:“你不是让我别说话吗。”
对面秒回:“打字可以。”
喻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到家的时候他发了两个字:“到了。”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又来了一条:“药在书包侧袋里。晚上的量。”
喻繁把书包打开,拉开侧袋的拉链——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药袋,折得整整齐齐,里面装着两粒白色的药片,和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
“晚上吃。饭后半小时。”
“多喝热水。”
“糖在右边口袋。”
喻繁从校服右边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
他拆开吃了。嚼了两下,皱着眉——嗓子疼,吃糖像在吞碎玻璃。但他没吐,硬咽下去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景深发消息:“草莓的太甜了。”
对面回:“你不就爱吃草莓的吗。”
喻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谁说的。”
对面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明天带青苹果的。”
陈景深回:“你不是不爱吃青苹果吗。”
喻繁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倒水吃药。倒水的时候发现水瓶还是温的——早上陈景深给他倒的那瓶,他喝了一半,剩下的忘了倒。现在摸着瓶壁,不烫不凉,和放学时候陈景深的手差不多温度。
他把药咽了,又喝了两口水。
手机又震了。陈景深发来的:“明天别来了。”
喻繁皱眉打字:“你管我。”
“39度还来什么。”
“你怎么知道39度的。”
对面没回。
喻繁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翻了个身,校服还搭在椅背上。他盯着那件校服看了两秒,下床,拿起来,随便折了两折,塞进了衣柜最下面那层。
然后回到床上,闭眼。
手机震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
“校服不用还。”
喻繁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谁要你的校服。”
对面秒回:“那你扔了。”
喻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没有再回。
他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
校服在他衣柜最下面那层。
他没有扔。 http://t.cn/AXIsxi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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