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还只能听到春季的节奏,现在已经能在林间听到春季的旋律了——这其实是我对叽喳柳莺和欧柳莺叫声的称呼——叽喳柳莺的叫声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断断续续,而欧柳莺的叫声则婉转而绵长。在荷兰春天的森林或者湿地边缘,这两种柳莺的声音会连绵一两个月,双曲循环,但凡是观鸟时稍微留心的人,都不大可能对它们毫无印象。
欧柳莺和叽喳柳莺在形态上其实多有相似之处,甚至在秋季也存在让人误认的风险,但其实两种柳莺的越冬地差异很大:一部分叽喳柳莺在地中海沿岸越冬,也有一些个体会到更南的中非地区,荷兰的冬天甚至也可以见到少量个体,而欧柳莺则几乎全在撒哈拉以南越冬,其越冬区可延伸到南非——毫无疑问,跨越山海的迁徙是一趟极为漫长而凶险的旅程,何况是对于这样一种小小鸟而言呢?
在从事相关研究之前,我对它们迁徙的理解也就止步于此。但当我对这块领域有所了解之后,才会了解到这些迁徙候鸟其实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因为它们不仅需要跨越这些天堑,还需要在合适的时间范围内到达繁殖地。如果它们到达得过早或过晚,都有可能错过食物(比如对柳莺来说可能是昆虫)发生的高峰期,从而影响其繁殖成功率。不仅如此,它们的迁徙节奏也需要尽可能与中途停歇地的食物资源物候相匹配,从而保证它们有足够的能量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正因如此,在气候变化的大背景下,这些候鸟的命运将会变得更加多舛。一方面,快速变化的食物物候(比如提前到来的春天)会让它们需要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迁徙进程,这种调整很多时候是在挤压沿线的休息和补充能量的时间;另一方面,不同地区的食物物候的变化程度与方向可能是不同步的,这意味着它们可能无法从越冬地与中途停歇地了解到的物候信息准确推断下一个迁徙目的地的情况,从而影响后续的迁徙乃至繁殖。
写到这里,我才意识到原来春天的旋律萦绕在柳树翠绿的新芽上绝非偶然——这可能是一场艰难的苦旅,一趟争分夺秒的追逐,以及一次又一次基于生物质能的精妙计算。
世界真美妙,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