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 21

原炀看着那只狐狸，又看了看顾青裴的脸，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顾青裴说了什么。

“它答应了”——

那是不是说，顾青裴也答应了？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这句话的意思，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整张脸都亮开了，笑得像个小狗。

“那……那你呢？”原炀的声音都有点变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顾青裴把狐狸塞回口袋，转过身继续往餐厅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说呢。”

原炀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还是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涌的欢喜。他快步跟上去，走在顾青裴旁边，眼睛一直黏在对方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

在餐厅里等菜上来之后，原炀基本上没怎么吃。

他全程都在看自己的老婆。

顾青裴低头喝汤，他看；顾青裴夹菜，他看；顾青裴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他还是看。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拿起自己的筷子，往顾青裴碗里夹菜。

先是一块糖醋排骨，然后是一大筷子青菜，再然后是一片酸菜鱼。顾青裴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炀，”顾青裴看着自己快要溢出来的碗，有些哭笑不得，“你自己不吃吗？”

“我吃呢。”原炀说，但他筷子上的那块鱼肉又落进了顾青裴碗里。

“你光看我吃了。”

“我就是想对你好，”原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想把好吃的都给你，怕你吃不饱。”

顾青裴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吃碗里那座小山。不过原炀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冒红。

———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原炀没有往地铁站或者停车场的方向走，而是带着顾青裴沿着步行街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订酒店了？”顾青裴忽然问。

原炀的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我刚刚订的。”

听到这个答案顾青裴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原炀的余光扫到了，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顾青裴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刚刚好。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到了酒店门口。

———

刷卡进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间。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笼上一层淡淡的蓝光。

原炀关上门，转过身的时候，顾青裴正站在床边，把小狐狸从口袋里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枕头上。

原炀看着自己的老婆做这件事，心里感觉软软的，涌上一股很热的东西。他走过去，从背后贴上了顾青裴的身体，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顾青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靠进了他的怀里。

“顾青裴。”原炀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嗯。”

“你今天说它答应了。”

“嗯。”

顾青裴偏过头，看着原炀近在咫尺的脸。原炀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他伸手扣住原炀的后颈，把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零。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原炀整个人都震了一下。顾青裴的嘴唇是软的，他吻得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原炀感受到对方的试探，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技说不上好，但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顾青裴被他亲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被原炀一把捞了回来。

两个人吻得有些忘我，房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顾青裴的手从原炀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又滑到他的胸口，指尖攥着他的衣领。

原炀的手也不太老实，从顾青裴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指尖碰到他的肋骨，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候，顾青裴忽然偏了一下头，喘着气，轻轻拍了拍原炀的胸膛。

“等一下…唔…我有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原炀的动作停住了。他松开了一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顾青裴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红，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原炀熟悉的、理智而清醒的光。

“怎么了？”原炀的声音有点哑。

顾青裴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他坐好。原炀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床上，靠着床头。顾青裴在他旁边坐下，把小狐狸从枕头边拿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狐狸的两颗黑豆眼睛对着原炀，像是在说“你好好听着”。

“原炀，”顾青裴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既然在一起了，有些东西得提前说好。我不想以后因为这些事产生误会。”

原炀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一，我年纪比你大不少。”

原炀等着他往下说，但他停了。

“然后呢？”原炀问。

“然后？”顾青裴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原炀看着他，亲了亲他的指节。“我知道啊，”他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顾青裴没说话。

“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原炀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比我大也好，比我小也好，你就是你。我认准的人，从来不看这些。而且，你在我这儿就是老婆，什么年纪不年纪的，我就宠你。”

顾青裴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坦诚的、从不设防的眼睛，轻声笑了一下，原炀看得越发喜欢。

“行，那第二。你们家那边，能接受你找一个男人吗？”

原炀整个人往床头靠了靠，一只手搭在顾青裴身后的枕头上，几乎是把人半圈在了怀里。

“顾青裴，”他说，“你是不知道我爸。”

顾青裴挑了挑眉。

“我爸巴不得我赶紧找个人谈恋爱，”原炀说，“他整天跟我说，你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别整天光知道工作。我觉得只要是个好人，对我好，他就高兴。”

顾青裴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真的？”他问。

“真的！他要是不认可你，我就带你跑。”原炀一脸认真。

“傻小子！”顾青裴被他这番话逗得直笑，原炀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开心，忍不住凑过去在人嘴角亲了一口。

“还有第三吗？”原炀问。

顾青裴思考了一会，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只小狐狸，沉默了几秒钟。

“第三，”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公司的事。”

“林夏那件事虽然处理完了，但你也知道，谣言这种东西不可能百分百消除。”顾青裴的语气很平静，“总会有人心里嘀咕，总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现在是原总，你跟我在一起，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顾青裴抬起头看着他，“我在乎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会不会影响到原氏。你爸把公司交给你，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原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握住了顾青裴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扣进去，握得很紧。

“顾青裴，”原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你听我说。”

“谣言这种东西，你越躲它，它越追着你跑。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是个屁。”原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认真，“谁在背后嚼舌头，我会处理。你不需要担心影响我，更不需要担心影响公司。”

他顿了顿，把顾青裴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两只手贴在一起，一大一小。

顾青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查林夏的时候，查了四川的事，知道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炀说，“我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值不值得。”

他的手掌收紧了，把顾青裴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顾青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那只小狐狸歪倒在一边，黑豆眼睛正好看着他们俩。

“好，”顾青裴说，“我信你。”

“我们在一起吧。”

两个人就这样在酒店的床上，额头抵着额头，时而亲吻，时而拥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