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照片里的女人是谁？”

他的头歪向一边，手被反绑着，长衫破烂不成样子，浑浊的空气中混着血腥气。他的右眼肿胀，已经睁不开了，但他知道他们问的是谁。

他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李铮又给了他一记重拳。

他闷哼出声，鲜血从嘴角流下，叠上了原来的血痕。

他头一次觉得心里的信仰太重，对她的爱意太轻，虽然她的名字已经在他的心里刻下千万遍，但他仍然选择把她的名字混着血腥气一起咽下。

留下烧毁一半的照片也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件疯狂又出格的事。

李峥也是个难得的信仰疯子，看着眼前被打得奄奄一息却仍然不肯交待照片上女人去向的男人，也颇为无奈。

“兄弟，你们只是见过几面，甚至在我把你请进来的几天之前她就已经离开天津了。”

他痛苦又缓慢地抬起头，砖石垒砌的房间里有个很小的窗，腐掉的铁杆外盛着漆黑的夜，没有回答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

他心里盘算着时间，距离他们拍完最后一张合影大约已过去两日，她应该顺利踏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车。所以他心里还是亮堂堂的，因为在镁光灯闪下的那一瞬间里，他清楚地听见了她那句“保重”。

即便代价是烧毁这张合影后，各自牺牲在未明的胜利前夜。

“照片洗出来，就烧掉吧。”她眼睛里的泪水含着太多的遗憾和无奈，但她只是笑着说，“没什么时间了，海鹰同志。”

海鹰是他的代号。

他经营的照相馆里的暗房是他细细用牛皮纸封好的，只暗红的安全灯光混着显影液的苦味，他张不开口，他重重地拥抱了她，向她承诺，“照片我会烧掉，”

“保重，晚樱同志。”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说过的谎，照片要被火光吞噬的一瞬间里，他忽然想到了镁光灯闪起的那一刻。

海鹰犯了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失误。

“我再问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她去了哪儿，你们怎么联系？”

“我们…”他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看着李铮脸上扭曲的表情忽然想笑。

袖口里早就被他缝好了一方刀片，割断绳子费了些时间，用自己还使得上力气的左手割断自己喉管时却不是那么费时间。

他们怎样联系？是用街上擦肩后手心里紧握的纸条，是用在暗房里的秘电，还是在咖啡馆里留下贴好拼字的简报。

其实都不是，他们没怎么联系。

他大口吐着鲜血，栽倒在冰冷地面，看着热气蒸腾。

黎明前夜，世界静默无声，海鹰的鲜血洒在晚樱花瓣上。

“我们会在胜利后的祖国再相见。” http://t.cn/AXMXG9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