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燃在昨晚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吸血鬼。
郑北后来想,也不是没有预兆,毕竟前两天他们出任务,在逃犯躲进了一处山洞,两个人带队追进去之后,洞里只剩下一个摔断脖子的人,还有一堆受惊涌出的蝙蝠。
顾一燃走出洞口前“嘶”了一声,郑北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好像什么东西刮了我一下,或者什么虫子咬了我一口。
现在那个人正在郑北的视线里抓着他刚从市场买回来的生牛肉,神情挣扎又痛苦,白腻腻的脸上残留着血水溅上去留下的污渍。
郑北愁得头脑发胀,从顾一燃昨晚体温骤然增高又降低到惊人的温度后两个人折腾去了几所医院,有的医生说他缺钾,有的说他营养不良低血糖,有的说他白细胞增多身体某个部位发炎了,总而言之,顾一燃看起来很不好,可又不太严重,并且没人知道为什么。
我想喝血,从山洞出来那天就开始了,顾一燃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我应该是变成吸血鬼了吧。
月上枝头,乌鸦在房檐上偶尔发出一惊一乍的哀鸣,郑北察觉出他说的不是玩笑话,尽管这话石破天惊且不符合唯物主义,于是郑北下意识地把手在方向盘上猛一摁,脚一踩,车骤然刹住,一向不知困难为何物的人难得愣愣地发问,那咋办?
身旁的吸血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唇瓣褪成玫瑰花的粉色,一张一翕,轻声道,“按你的名人名言,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局里人发现顾老师最近面色好像很不好,泛着淡淡的白,人却比原来更敏锐犀利,证物甚至不用什么技术观察,打眼一看鼻子一闻,就能推理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线索。
丁国柱说,顾教授功力精进,又更上一层楼了。
顾一燃只笑笑,不比原来那么活泼,白日里总是倦怠,老舅愁得换着花样做饭,也不见他吃得像原来那么香。
郑北说,他最近累了,生点小病,胃口不好,你多担待啊老舅。
回了家又是另一副模样。睡眠消失了,顾一燃坐在床边看向郑北,那人眼下泛着青黑,梦里也微微皱起眉,比起这些,他颈后有道还没愈合的伤疤,散发着甜蜜的气味,令顾一燃绝望。
顾一燃长长地叹了口气,郑北就醒了,睡眠比晨露积出的水洼还浅,人坐起来,抱住顾一燃,说的话老气横秋又妥帖,一如既往。
“你不睡,也躺下歇会儿。”
顾一燃笑了,笑着笑着又掉了颗眼泪,郑北惊觉他的身体冰冷眼泪却温热,好神奇,酸涩中再一次重申,你要想吸血,就吸我的。
我可太想了,顾一燃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睛黑得像墨池,眼镜已经成了摆设,可他还带着,似乎这样就可以证明一切与以往并无不同。
郑北把手腕抵到他唇边,“那你咬我吧,别自己在那儿偷偷哭,怪可怜的。”
“我是烦,不是可怜,总感觉老天爷特别爱作弄我,不愿意叫我过安稳日子。”顾一燃讪讪地说。
“咋就不安稳呢,换个过法就好了,这段时间都把你能吃啥找得差不多了,你除了晒太阳不太舒服,晚上不睡觉,看我馋以外,和原来有啥不一样?”郑北的体温透过皮肉传导进顾一燃身体里,灼烧似的,又叫他不忍挣开。
那人又胡乱开玩笑,“再说你原来看我也馋。”
顾一燃大概能参透一些东西,比如他原来是顾一燃,现在是吸血鬼,或许某天变成一只鸟,一朵花,一棵树,或者一缕魂魄,但不管他怎么变,郑北望向他的眼神好像是永恒的,哪怕暂时会有慌乱和不可置信,随后他也会安然地拿起喷壶给花浇水,按时给树施肥,买最好的鸟笼每天去溜鸟,又或者定时定点做好顾一燃爱吃的东西,再点上三炷香,给他上贡。
孤舟也有锚点,顾一燃想。
那手臂还缠着他,手腕在他唇上若即若离地碰,像是挑衅更是信任,郑北在他肩头合上眼,似睡非睡间淡淡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都是我的顾老师。
顾一燃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他有两颗牙异军突起变成了犬齿,猛然间往下一冲,却又在挨住郑北皮肉的前一刻停下,轻轻地在他肌肤上扣了扣,留下两个小小的痕迹。
然后顾一燃吻了吻郑北手臂上突起的经脉,倒在床上,说,睡觉吧,周末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火锅,我听说老板上了鲜鸭血,尝尝。
郑北说好。
顾一燃在确定自己变成吸血鬼那天花大价钱买了一支银簪,店员问他是不是买给女朋友的,白炽灯下穿着风衣的男人笑起来温和纯净里又带着一种别样的艳丽,点点头说对,买来送给我爱人。 http://t.cn/AXGxen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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