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客的雨之
26-04-11 15:58

《刺耳的问题》雨之

巴枯宁问过一个让很多人不舒服的问题。

他说:如果造反的穷苦人自己坐上了那把椅子,他们还会是穷苦人吗?如果他们手里攥住了分东西的权力,他们会不会先分给自己?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它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马克思没有回避。他给出了三条规矩:当官的要由下面海选;选上去了,下面不满意随时能让他走;当官的拿的钱,不能比干活的熟练工人多。

规矩定得很好。聪明人想出来的聪明办法。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一个庞大的国家按照这套图纸盖了起来,七十多年后,塌了。塌得干干净净,连扶的人都很少。

为什么?

原因不复杂。

那个国家的人,慢慢发现了一个让人心里发堵的事实。

最开始,管事的人吃的跟大伙一样,穿的跟大伙一样。那时候没人怀疑什么。后来,为了让管事的人能更拼命地干活,大伙同意让他们吃得好一点。毕竟他们操心的事多,累倒了不行。

这一点“好一点”,像一个小小的口子。口子开了,就没合上过。

慢慢地,管事的人吃饭的地方跟大伙分开了。再后来,他们买东西的地方跟大伙也分开了。他们进的那种商店,没有招牌,普通人不让进。里面摆的东西,普通人在地摊上都见不着,不是没有,是根本不往普通人能去的商店里摆。

普通人排几个小时的队,买一块硬邦邦的面包。管事的人拎着东西从那种商店出来,袋子里的东西普通人只在电视上见过。

这还不算完。

普通人家的孩子,成绩再好,有些学校、有些位子就是进不去。管事的人家的孩子,成绩一般,但该有的全有了。

普通人干一辈子,退休了拿一点钱,刚够吃饭。管事的人干几年,换一个地方,再干几年,再换一个地方。他们退休的时候,什么都有了。

这些事情,不是哪一个人决定的。没有人拍桌子说“我们要搞特殊”。它就是一点一点变成那样的。今天多一小块,明天多一小块,攒了几十年,就成了一堵墙。

墙这边是大多数人。墙那边,是少数人。

到了八十年代末,墙那边的人,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墙这边的人,日子越过越紧。商店里越来越空,货架上什么都没有,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

然后,那个国家不行了。

红旗降下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电视上看到了。普通人什么反应?没什么反应。该排队还是排队,该上班还是上班。没有人大哭,也没有人上街。

不是因为不爱那个国家。是因为在那个普通人心里,那个国家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它变成了“他们”的。

“他们”有好商店,“他们”有好房子,“他们”的孩子有好前程。普通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越来越空的商店和一排就是几个小时的队。

现在“他们”把国家弄没了,普通人为什么要去拦?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国家一倒,那些以前管事的人,不但没倒,反而更有钱了。他们用很低的价格,把工厂、矿山、油田变成了自己的。那些东西以前写的是“全民所有”,后来变成了“个人所有”。

普通人干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落下。管事的人干了一辈子,什么都有了。

这就是巴枯宁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是理论上的答案,是历史上的答案。

七十四年,足够把一条路走完,也足够看清楚这条路上所有的坑。

问题不在谁坐那把椅子。问题在,那把椅子本身就有一种力。谁坐上去,都会被那股力往一个方向推。如果没有另一股力跟它对着拽,它就会一直滑,滑到所有人都认不出当初那个坐上去的人。

马克思当初画的那些图纸,就是想造出那股“对着拽的力”。图纸是好的。但图纸不会自己施工。施工的时候,那股“对着拽的力”慢慢变小了,变没了。椅子上的那股力,就没有东西挡着了。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看到的那样。

这当然不是说那个问题无解。而是说,任何一种解法,如果最后落到“少数人手里攥着大多数人够不着的资源”,那不管当初的口号多响亮,迟早都会走到同一条死胡同里。

巴枯宁在一百多年前问的那个问题,到现在还有人觉得刺耳。

刺耳就对了。

不刺耳的问题,不值得问。

风吹散了那个国家的灰烬。但那个问题还在。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样子,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个自以为能够战胜权力魔咒的人,再一次掉进同一条河里。

2026.04.07-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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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