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静静哒
26-04-11 07:28

藏舟难固(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
《庄子•大宗师》

【原文】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恒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循而皆存。善妖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而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

【今译】
大地把我的形体托载(大地负载着我的形体),并且用生存来劳苦我(让我勤劳谋生),用衰老来闲逸我(使我衰老清闲),用死亡来安息我(让我死亡以得到休息)。所以,把我的存在看作是好事,也因此就应该把我的死亡也看作是好事(让我好好活着的为乐,也让我好好地死去为善)。

把船藏在山谷里,将山隐藏在河泽中,可以说是很牢靠的了(可算牢固了吧)。然而到了半夜,大力的人把它们连同山谷和河泽一块儿背走了(一个力大无穷的家伙背起就走),睡梦中的人们还一点也不觉察(那自以为可靠的糊涂虫还不知道呢),把小东西藏在大的地方里是适宜的,然而还是不免会有亡失(不管小物大物,都有可藏之处,也都有遗失的可能)。假若把天下藏于天下里那就不会亡失(使它不会遗失),才是使事物永恒不失的博大胸怀。人们一旦被大自然铸造成人的形体就欣喜若狂(偶然获得了人形就非常高兴)(想保持它,不想失去)。如果知道人的形体万千变化而不曾有穷尽,因有形体而欣喜,那么这欣喜难道可以计算清楚吗?(那快乐就不可胜计了)。所以,圣人随着变化迁流,游于不得亡失的境地(各种事物都不会丢失的环境里),无得无丧而与大道永在长存。对老少生死都善于安顺的人(觉得少也好,老也好,生也好,死也好,)大家尚且效法他(这样的人还有人效法)。何况是那万物的根源(与万物都有关系,从不厚此薄彼)—— 各种变化所依托(作为凭借)的大道呢?

【赏析】
本文着重讲生、死,反映了作者乐死恶生的思想。“大自然赋予了我形体而让我有所寄托,给我生命用生活来使我劳动、操劳;用岁月来使我衰老安闲,用死亡来使我永远休息”。人生而操劳,死亡反倒是一种休息。我们以获得生命的形体为喜,以失去生命的形体为惧,庄子认为人“偶然”得到了形躯,即把这具形躯视为“自我”,因而陷入形躯的感受里,努力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留住,但不管费尽多少心机,任谁也无法抵抗自然造化的力量!生死都属自然现象,人应遵循天道的安排,顺乎命运,以一切变化所依托的大道为效法对象。这样才能不喜不惧,生死如一。道家提倡安时顺命,这个“顺命”既包括坦然面对人生际遇,也包括坦然面对死亡。

自然是大力士
自然是个大力士,(大力士:比喻造化的力量),他有无穷的力量在运转。自然是变化不停的,凡是悦生而恶死的人,便是不通自然之理的缘故。这种人就好像是把船藏在山里,把捕鱼的工具藏在水里,以为这样非常牢靠稳固了。然而半夜里来了一个大力士,把整座山都背走了,那个人还在梦中,以为自己藏的船仍在原地哩!不管人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被偷,但如果把天下藏在天下中,就没有人能把它偷走了,把天下藏在天下这便是师法自然的大宗师。同样的,时间会“偷”走人的生命,时间却“偷”不走自然。如果人可以打破自我与自然的界限,与自然合而为一,自然不灭,人也不灭。圣人虽然也有死去的那天,正因为做到了“物我合一”,把生死交付自然,纳入变化之流,所以实现了长生不老。自始至终,人都处在自然的怀抱中。如果想以人力来对抗自然,那就好像用力把自己举起来一样,那是白花气力的事。

藏舟难固:庄子借藏舟、藏山、夜半突然出现一神秘的“大力士”,背负而走,暗喻人的生命,在无形造化的力量下,不知不觉地变化着,让人无所逃遁。“藏舟难固”一语,比喻生死不由人,一切世事皆难以预料。

“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意即当人将自身视为天下的一分子,舍弃对于“自我”的执著,摆脱“生死”念头,体察天地的自然变化,以及万物长存的道理,就不会再为了“藏物”又要烦恼此“物”终将离开自己而痛苦。

“大块载我以形”,大块:指大自然、宇宙。载我以形:赋予我形体。庄子以“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的态度看待生命,这种想法去除人自我的独特性,以载道之形,劳动生命,安乐养老,最后归于死亡安息。所谓的生是自然赋予,生老病死皆只是必须过程罢了,浮生若梦,万物只是天地间的旅客,来去匆匆,故能安于生,亦能安于死,顺应造化,就不会有什么担心惧怕了。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