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嘴
走在老家的大街上,弟弟指着文化宫舞厅门前一个衣着邋遢,正在凛冽的寒风中等生意的三轮车夫说:哥,你看,大嘴。
哦,我的童年玩伴儿。
远远地张望一眼,面相依稀,轮廓犹在。不过,老喽,脸色黑黄,毛发戗戗。
其姓干勾于,嘴大唇厚,吐口水常常从嘴角飞射而出,故得外号于大嘴。
小时候,我们和其他小伙伴儿一起玩耍,度过许多快乐时光:骑马打仗、藏猫猫、拉弹弓、推铁环、撞拐子、抽陀螺、掰腕子、下棋、粘蜻蜓、斗蛐蛐儿,抑或上山采野菜打梨摇核桃、下河捉鱼摸虾......
大嘴很作,爬墙、上树、掏鸟蛋、捅蜂窝、讨狗嫌,搞恶作剧,不一而足。
小城土路多。一次,他在路上挖坑,搭草棍树叶盖浮土,再脱下鞋摁上脚印。然后,藏到一边的小树林里等着别人踩“地雷”。结果,人家崴了脚脖子,找上门去告状,赔了医药费不说,又被他那脾气驴性的父亲一顿皮带暴抽,屁股打得血淋淋,几天下不了炕。
大嘴的母亲成份高,诸事咬尖儿,破嘴爱嘚嘚,有些待人恨。文革期间被挂上大牌子游街。一时想不开,回家插门上了吊。幸亏孩子放学早发现得及时,被邻居解救下来,裤子都尿湿了。
居住的平房区拆迁以后,邻居们各奔东西,加之我后来在外地工作,跟大嘴几十年再未谋面。不过,听人只言片语地提及他。
都说男儿嘴大吃四方,这话到了于大嘴身上却不灵了。当年知青大返城,大嘴从农村回来进国营企业当了工人。本来以为端上了铁饭碗,从此衣食无忧。没想到,干了二十多年,赶上企业改制,工厂卖给老板,被一脚踢出来,买断工龄成了坐家。
这年月,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岁数大,又没有一技之长,重新就业比见活鬼都难。
为了讨生活,凶悍的老婆轰其出门蹬三轮。
别人到了这个岁数或含饴弄孙或游山玩水,他还得起早摸黑地练老胳膊老腿儿。
小城不大,只要不出城,无论多远,拉一次两元。干一天,顶多挣三四十元。现如今,钱毛物价高,恁几个子儿都填不满全家鼻子下面的窟窿。
弟弟知道我有意了解童年玩伴儿的下落和境况,才指看蹬三轮的大嘴。
若不是弟弟告知,与大嘴打照面,恐怕也会形同陌路。
特想请这哥们儿小酌几杯叙旧。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过去寒暄,以免他觉得难堪。
前几年,一位中学时期的女同学在早市上卖羊杂,见到我,就说过替别人看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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