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做了一个“产品”：教别人爬树。

我当时听到第一反应是：教别人爬树？这也能做成产品？能标准化吗？能出SOP吗？怎么交付？

但见了这个人之后，我发现一件事：她是真的很快乐，甚至让人有点嫉妒的快乐哈哈哈。

跟我讲爬树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她会讲哪棵树的分叉适合攀爬，什么样的树皮手感最好，爬到树顶看到的风景和站在地上看到有什么不一样。她甚至说，在树上地面上干的事儿在树上也能干，比如睡觉。

她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是松弛又生动，像一个真正在"活"的人。

我们在公园里，她给我介绍一棵树有多好爬的时候，我还在下面犹犹豫豫，在想安不安全、会不会丢脸？爬上去干嘛？她已经上去了。不仅上去了，还倒躺在树杈上，翘着脚，冲我咧嘴笑。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难受。因为我意识到，我刚才的第一反应"能做成产品吗？能标准化吗？怎么交付？"——这些问题背后的逻辑是：一件事必须"有用"，才值得做，才算正经事。这不就是我们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东西吗。

读书是为了考好学校。考好学校是为了找好工作。找好工作是为了赚更多钱。赚更多钱是为了买更大的房子。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服务。最近看到一句话，特别扎心：你拼命竞争得到的奖励，是下一次竞争的入场券。

你考上好高中，是为了考好大学。考上好大学，是为了进好公司。进了好公司，是为了升职加薪。升职加薪了，是为了再往上爬一步。你一直在跑，但你有没有想过到底在往哪跑？

优绩主义走到尽头，竟然是绝路。不是你失败了，是你赢了所有的竞争之后，发现自己从来不是在为自己跑。

年前我参加了一场线下活动，去做嘉宾。台下坐了几十个人，清一色的大厂背景——字节、腾讯、阿里，履历拿出来一个比一个漂亮。活动间隙聊天，你会发现一个特别矛盾的现象：这些人都是优绩主义体系里的"赢家"。会考试，会卷会往上爬。但几乎每个人问的问题都一样："这条路走到头了，然后呢？""我是该在这里苟着等养老，还是搞个副业？"

又精英，又迷茫。

他们赢了所有的竞争，但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他们拿到了所有的入场券，但发现终点线上没有人告诉他们，然后呢？这不是个别人的困惑，这是整个优绩主义体系的终点。

我有个朋友年近40，在学钢琴，还常被家里人问"你学这个有用吗？能赚钱吗？想要拥有一个持久的兴趣爱好，不但要有好奇心、不断探索的勇气，还要有跟世俗"没有用的事就是浪费生命"眼光对抗的意志力。挺荒谬的，我们的文化已经功利到什么程度了？一个人去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居然需要"勇气"。

社会会给你贴很多标签：你是学生、你是员工、你是妻子、你是母亲。这些标签都有"你该做的事"。但"你该做的事"里面，不包括"玩"。一旦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就会受到质疑。
你学画画有什么用？你爬什么树？你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些？你动摇一次，就离自己远一步。你动摇两次，就忘了自己原来喜欢什么。你动摇三次，就变成了"大家觉得你应该成为的那个人"。

而那个教人爬树的朋友呢？她可能不是最成功的人，不是最有钱的人，不是社会评价体系里"最优"的那个人。但她身上有一种很多人已经丢掉的东西——她在做一件没有目的的事，而且真的很喜欢。这种喜欢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变现，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它的"价值"。

这太珍贵又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