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血
沾满双手。
李云祥愣住了，停下走过去的脚步，也许是淋雨导致的，体内升起一股恶寒，头开始疼起来，记忆又回溯到那天。
就这么死了，能说他死得太草率了吗？还是他太轻敌太过愚蠢，自己太厉害太过聪明？在快要掉下来时恰好勾住他最脆弱的脊柱，然后用力，就这样轻而易举扒掉。有血吗？好像没有吧，但为什么总梦见手上全是血？
“他、他不是死了吗？”李云祥清了一下嗓子，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插进兜里，自欺欺人认为看不见就是没有。
“嘿！我还没说是哪条龙呢，万一是老龙王，万一是其他海的，你怎么这么确定我说的一定是敖丙啊。”孙悟空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李云祥被他盯得有些尴尬，还有点失落，“行了，到底是谁。”
“就是敖丙！”
“……”
“死了不能再复活？”孙悟空拿出另外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点酒推过去，“陪我喝点，不然不告诉你。”
李云祥无奈，吞了一口，酒液顺着滑到胃里，身体莫名暖和起来，压下刚才那股打颤的冷。
“老龙王大费周章花了三千多年给他打造出一条钢铁脊柱……”
李云祥坐下来聚精会神听着，结果孙悟空突然站起来凑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本正经问道：“你没扔吧。”
“啊？啊哦哦没、没扔。”不知为什么，李云祥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像藏在那里面的东西被人挖出来，是非对错都由别人决定。
“那就好办了，你把那脊柱重新装回去说不定就活了。”孙悟空又坐回去，细长的双腿翘在桌上。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像他的死。
“当然……不了！真要这么简单哪轮得到你救，老龙王早救活跑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到底能不能活，给个准数！”李云祥急了，虽然习惯孙悟空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模样，但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懈怠。
“你想好了，真要救他？”
“你确定他活了能让雨停？”
“不确定，百分之五十吧。”
“……”说了等于没说。
“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万一那家伙跟老龙王学了几手能控制雨呢，或者老龙王看儿子活了一高兴把雨停了。”孙悟空停下来喝口酒，神情又严肃起来，“他可是把你妹妹腿弄断了，还间接害死你老爸，这些你都不在乎？”
李云祥心想，想过了，来之前就已经深思熟虑了，“不救他，东海怎么办，外面的人怎么办。”
人的偏见总在日积月累当中堆叠，一旦你接受，也会像他们一样逐渐筑起一座思维的墙，从而自我伤害，把自己困在里面印证巩固，甚至会不自觉寻找支持它的证据。
李云祥对此饱受折磨，那些人再次踏破自家门槛，不是送些自己根本不想要的礼物和锦旗，而是声嘶力竭对着他和他哥还有老李的遗照破口大骂。
一日复一日。
李金祥安慰他，李云祥摆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别担心，哪有这么脆弱。然后抬眼看见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也是愁眉不展，故作坚强的内心立即土崩瓦解。
原来哥也在失业人员当中，也在德兴旗下工作，开的那辆公车车门上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德”，因为自己，这么多年的铁饭碗砸地碎了，寒窗苦读全白费了。
李云祥觉得外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当作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我承受能力良好，唯独这一眼，他感到无地自容。
“你还挺有舍我精神。”
“你要是有办法让外面雨停了，我也可以不救他。”
“呃……你还是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