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瓜》/@-麦熟-
我被骆存升做哭的时候,他的耳朵比我还要红。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初来乍到的青涩害羞,实则这事我们做了已有十余次。
他向来沉默少言,床上的时候从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埋头苦干;惹我不满打他巴掌,他也会立马说对不起,凑过来亲我以示安抚。
我对骆存升实在生不起气来,他是我要包养的,本就是不情不愿,能够做到听话就不错了。
骆存升家境不好,病重的外婆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成绩优异,一直是学校老师的心头好,每年都拿奖学金拿到手软。可即便如此,高额的医疗费用也还是将他瘦削的肩膀压垮。
我与他是极与极的差别——家境优渥,成绩差,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就是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坏学生,偏偏就看上了这个哪哪都好就是不喜欢我的穷学生。
我朋友骂我:“楚钦然,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非得掀开棺材板进去住几天,还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我心想骂得真难听,转念又觉得也不无道理,索性闭嘴,仍是决定一条路走到黑,把人包养了。
晚上躺在床上回想的时候,我都佩服自己无畏的勇气,真是死不悔改!
骆存升和我的座位隔得很远,我包养他的那年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就算是神仙在世,我也不可能和骆存升上同一所大学。
但我并不在乎,只要我想,找我爸给我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就好了,我们还是可以常见面。
高三课业繁重,但骆存升每天都要把时间掰成两半用,放学还会去做兼职,只为了那三瓜俩枣的铜板,就把自己累得半死。
我看不下去,把人拽住往家里拖:“你帮我补课,我给你钱。”
他错愕地甩开我的手,“不用了,我……”
“你什么你?”我有些不耐烦,“你要是不愿意,那我直接包养你好了,什么也不用做,哄我开心总会吧?”
骆存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神色苍白:“楚钦然,我不需要你的好心。”
我轻蔑地笑,走过去抚摸他的脸,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不是好心……我喜欢你啊,骆存升同学。”
他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耳尖微红。
我不依不饶,走的更近,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扯向自己,“不用着急拒绝我,先当我的家教老师。”
骆存升是个很骄傲的人。
我第一次逾矩、借着讲题的名义偷亲他时,被他推倒在地,明明脸和脖子红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昂着头颅不肯顺从。
他身上的倔劲实在令我着迷,就算后来第一次疼得差点死掉,我也还是心甘情愿喂养。
朋友劝告我说,骆存升终究是养不熟的。
我偏不信,一意孤行,就算是爱而不得,也要将人驯服,让他一辈子也忘不掉我。
骆存升答应被我包养的转折点是——外婆再度被推进重症监护病房。
我站在医院的长廊里安静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他低垂着头颅,露出纤长的脖颈,像一只失意的仙鹤。
过了很久,骆存升终于抬起头,似有所感地看向我,眼里蔓延的无措与哀伤逼得我不敢直视。
然后,他起身,慢慢向我走过来,姿态卑微。
“楚钦然……”
我听见他艰涩地开口,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骆存升说,“如果,你说的包养……还作数,请你——包养我……”
那天天很蓝,大片的云朵在游移,露出顶好的阳光照进来,最后笼在骆存升的身上。
我想,就算他不会哄我开心,我也会甘之如饴。
托了骆存升的福,我的高考成绩还算看得过去,我爸对此也很欣慰,让我叫人来家里吃饭,好好感谢一下。
我当然乐得麻烦,拿起手机准备给人打电话,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发送一条邀请的信息。
——“我爸让你明天来家里吃饭,感谢你帮我补课,我也不算完全的烂泥扶不上墙。”
这条信息一直到晚上才得到回应,我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冲动打电话去骚扰。
骆存升:“好。”
高三的整个暑假骆存升都很忙,忙着一天打三份工。
有时候晚上去找他,他都一脸疲惫,我气不过问他是不是我给的不够。他清浅地笑,说我给的很多,只是他想再多挣点。
后来我如愿和骆存升去了同一座城市,要求他和我一起在外面住,被他拒绝了。
但一有空我们就会厮混在一起,他会来给我做饭吃,生病了他也会搁下手头上的事先来照顾我。
我想,骆存升对我总该是有些感情的。
外婆在春天的时候病情好转,我一个人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递给我一根香蕉。
她不知道我和骆存升的关系,只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慈祥地叮嘱我们要好好相处,让我多劝劝骆存升,不要为难自己,不要那么辛苦。
我一一应下,心想:骆存升那么倔的一个人,谁说也没用。
从医院回到公寓,玄关处摆放着一双熟悉的鞋。
我心下欢喜,脱了鞋就直奔厨房。果然,骆存升正在备菜做饭。
“骆存升!”
我冲过去抱住他,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继续洗菜。
过了一会儿,他关上水龙头,问我:“去看外婆了?”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探头在他颈间调笑:“狗鼻子真灵。”
骆存升擦干手,转身将我抱起放在料理台上。有一瞬,我甚至误以为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食材,稍有惹他不满,就会被拆解吞进肚子里。
但我们只是接了个很长的吻,口水津液失了防守,脖子就也水淋淋的。
可不管多少次,骆存升都学不会面不改色地勾引我,总是脸红耳热地与我欢愉。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要欺负他,想要索取更多。
晚上,我们滚在一起。我突然恶劣地问,如果让外婆知道了我们的关系,骆存升会怎么做。
他猝然愣住,动作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我转身将他推倒,自己跨坐上去,扇了他一巴掌。
“骆存升,你哑巴了吗?”
他被我打得头偏向一侧,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一般,从我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红透的耳朵和脖颈。
这样的情形是第一次,以往每次他都会很快地道歉、亲吻,然后更用力地在我身上征讨回来。
我有些慌乱,却也不肯低头,掰过他的脸正视:“就这么难开口?哪怕只是糊弄我、哄我的话也说不出口?”
骆存升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蓦地就有些气馁,手松开、滑落的一瞬被他捉住,另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上来。
那晚,我们像仇人一般要将彼此拆之入腹,中途晕过去两次再醒来,骆存升都毫不犹豫地又抬起我的腿。
尽管如此,我还是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骆存升说,外婆知道,我们也还是我们。
可能是被折腾得太狠了,我已经无力去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觉着,有回应就行,无论好坏。
好景不长,我撞见了骆存升和别人有了亲密行为,对方是小他一届的学弟,模样比我乖巧。
于是我们大吵一架,也可以说是我单方面无理取闹,最后不欢而散。
我躲在公寓里不肯去上课,我爸被打电话,他又给我打电话,就差报警立案了。
后来,警察倒是没上门,骆存升来了。
他有些狼狈,胡渣没刮,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像个流浪汉……不,是流浪狗。
我让他滚出去,他沉默地收拾起一地狼藉,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片刻后,电动刮胡刀的“嗡嗡”声响起,再出来时,骆存升已经面容清朗,与平常无异。
他走过来,我抬手就要打他,被他一把拉起,弯腰利落地将我打横抱在怀里。
“楚钦然,你想怎么打都行。”
骆存升抱着我进卧室,语气森然:“但——下次再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我就把你绑起来,哪也别想去了。”
我:“???”
他这是什么态度?他做错了事,我还没原谅他,他反倒来倒打一耙?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放我下来!”我越想越气,挣扎着扇了他一巴掌:“骆存升!你他妈放我下来!我还没原谅你,你给我滚!”
骆存升冷着脸将我扔到床上,整个人撑在上方俯视我,“楚钦然,我解释过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没亲到我。”
“楚钦然,你是不是以为,随便一个人要包养我,我都会答应?”
面对质问,我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
我喜欢他啊,我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在气头上我是说了些难听的话,可我从未觉得他是一个随便的人。
骆存升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我威逼利诱,他实在窘迫无助,我们根本没可能。
看着他愈发红的眼眶,我如鲠在喉:“我、我没有……我从来没有……”
骆存升抬手摩擦我的眼角,苦笑道:“楚钦然,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因为无措流泪。”
“你说你喜欢我,可我们之间总横亘着一场金钱交易。”
“你问我,如果我们两人的关系被外婆知道了,我会怎么做。可惜你问晚了,外婆很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温柔又平静地诉说,我却仿若被人钉在床板上,震惊到无以复加。
“楚钦然,我告诉外婆,我们是恋爱关系。可你那样问我,我又不确定了……”
“那一刻,我内心的慌乱、无措以及自作聪明,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只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替你做了主。”
“我在想,原来我们的关系这么见不得人啊……”
“还有,楚钦然,我拼命挣钱也不是为了摆脱你。我是想给自己、给你、给我们一个交代……至少最后,我也能够有底气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喜欢,而不是卑微地受你恩惠……”
我的泪腺彻底打开,像被人装上了压力泵,源源不断地抽出,哭到不能自已。
骆存升从未这样将自己剖开给我看,他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替我解决烦恼,不用我为他分忧。
我想起每次温存后,他都会很细心给我整理好再入睡。迷糊间,有吻落在额头,我也只当是做梦罢了。
还有,我学不会数学课题很烦躁,骆存升就会变着法子将题简化,再举身边最浅显易懂的例子给我听,哪怕我还是出错,他也会耐心地继续给我讲。
后来,我因为心血来潮想做饭给他吃,结果被热油烫伤。骆存升回来后生了好大的气,一直板着张脸给我上药,然后沉默地吃完了所有的菜。
那是他第一次生我气,哄了好些天才哄好。
从此以后,我们俩在一起都是骆存升下厨,他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我喜欢吃的菜,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
我那时候不懂,我以为——我给钱,他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骆存升拿开我遮挡眼睛的手臂,低头吻上来。
“楚钦然,我也以为我不会喜欢上你。可我好像比想象中要更早些喜欢你……”
“你明明声音都是颤抖着的,却还要装出一副施舍我的模样说包养我;在给你补课的那段时间里,你没少给我惹麻烦,可我一边抗拒却又一边享受着。”
“后来,你站在医院长廊里看我的神情,我这辈子也忘不了。我请求你包养我,你眼里的痛苦不比喜悦少……”
“楚钦然,我欠了你很多,我可以慢慢还。”
“……但我想拥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我破涕为笑,庆幸当初自己一意孤行,拥有无畏的勇气,哪怕是强扭的瓜,也得亲自尝了才知道是苦是甜。
好在,骆存升这颗好瓜——又大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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