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麦熟-
我和程今遇第一次见面是在电梯门口,第二次还是在电梯门口。
他一头橙色挑染,花棕色衬衫,黑色休闲裤,脚蹬一双马丁靴,像个模子。而我,第一次穿睡衣,第二次还是睡衣。
说来也巧,这是同一天的两次见面,可能是因为程今遇穿得太骚,我记住了他。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我们都是要乘坐上行电梯,我埋头玩手机,有两扇电梯门同时打开,我慢一步犹豫了些,他好奇回头看了我一眼,顺手挡下快要合上的电梯门,我记住了他。
虽然我并未记住他的脸,甚至没看清,但第二次在电梯口遇见,他出电梯我进电梯,对视的瞬间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总结:还是他穿得太骚了。
程今遇说,“周错,我也记住你了。”
——“你太寡淡了。”
呵,我去你大爷的。
程今遇说,你穿的什么衣服我一点也没记住。你的面容太寡淡了,一双眼睛尤其。
我说是啊,哥已看淡生死。
程今遇贱兮兮地笑,“可我还是在哥看淡生死的世界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哇塞,这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说错。
程今遇,一个花孔雀般的存在,想忽视都难。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比如我和程今遇,两个半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朋友。
程今遇是个极乐观且向上的人,他对一切抱有最积极的态度,哪怕最终结果不尽人意、事与愿违,他也会觉得“It's ok”,没什么大不了的。
“哥,你应该向我学习。”
——这是程今遇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我通常抱以微笑,心里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程今遇不是模子,他是搞音乐的,酒吧DJ。
难怪穿得那么骚气。
应他邀请,我去了他的酒吧。算他一半的酒吧。
“东家,牛马、皇帝两手抓啊。”我调侃他。
程今遇耸耸肩,笑嘻嘻地勾住我的肩膀发出邀请“哥,要不要一起体验皇帝的生活?”
我直接拒绝:“投资有风险,年纪大受不了惊吓。”
程今遇举手起誓向我保证:“包稳赚不赔!”
“赔了怎么办?”
“盼我点儿好,成吗?”
“……”
见我不说话,程今遇又说:“赔了我补给你!”
我挑眉,垂头笑了笑,说:“程今遇。”
“嗯?”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他疑惑。
我说:“传销。”
程今遇:“……”
我们住同栋楼,程今遇住十七层,我住二十三层。
我和程今遇第三次见面是在面馆,他吃的牛肉面,我点了一份肥肠面。
我进面馆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一半,抬头对上眼,我俩都愣了一下,然后程今遇对我咧嘴笑了笑。
这是一个善意的举动,但我并没有回应,身体先脑子一步背身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后来程今遇跟我说,我那目中无人的态度真让人……想一探究竟。
我骂他神经病,有自虐倾向。程今遇不以为意,靠到我身边不正经地来了句:“哥,那你是我的S吗?”
……冥顽不灵。
追求程今遇的男人不在少数,他也谈过几个,大多不超两月就掰了,问就是感情一般。
我不懂爱情,也不明白感情要多浓厚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简直不可思议。反倒是程今遇这种换男人如换新衣的状态让我觉得,这才是人类最真实的情感。
说起来很荒谬,可我的父亲一直如此,身边女人不断,和我妈离婚后,带着我又认了不下百余人做妈。
那些女人有年轻貌美的,有成熟妩媚的,也有不那么出众的。却都是傻的,为了一张不值钱的脸和几句滥情话,就把自己的终身托付在一个烂人身上。
程今遇告诉我,她们不是傻,只是太痴情天真,太想要爱,也太会爱了。
爱……是什么?我不懂。
我问程今遇,他也是看上了那些男人不值钱的脸吗。程今遇笑,说是他们看上了他这张不值钱的脸。
“那他们也很会爱?”
程今遇否认:“他们不同。他们和你父亲一样,太滥情了。”
“那你呢?”
“我?”程今遇挑眉,突然凑过来很近,有些神秘地说:“我很痴情,哥信不信?”
我没有接话,和他拉开距离,垂眼看手机:“我快递到了。”
“哥买了什么?”
“书。”
“什么书?”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我往外走,程今遇追上来:“哥……瞎了吗?”
他走到我身前,面对我往后退,故意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心后面。”我提醒他:“有棵树。”
程今遇不理,“哥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漠?”
他后退的步伐越来越大,我觉得有些烦,索性一把将人拽到身边回正,然后松手走得着急。
程今遇不再问,一路跟着我回去,又跟着我取快递,最后跟到我家。
“你没有家吗?”
我站在门口和他僵持,程今遇懒散地斜靠在墙上,眉眼温和:“可是我想去哥家里做客。”
我觉得他不可理喻,简直是耍无赖:“我并没有邀请你。”
程今遇大方承认:“是我不请自来。”然后双手合十做可怜状,“求哥请我去你家做客。”
十秒后我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再与他纠缠,开了门自顾自进屋,进卧室,锁门。
程今遇在我家待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在房间里睡了四个小时,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程今遇已经离开了。
打开手机,微信里有他的留言。
「程今遇: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一定对哥死缠烂打,让哥做我的S。」
「程今遇:可我不是瞎子,哥也不是。我喜欢哥,哥都知道。」
和程今遇的相遇并非偶然,我们很早便认识。因为一场意外,我忘了这个人。
时间追溯到十二年前,我和程今遇是初中同学,他坐在我后桌,最爱做的事就是戳我后背抄笔记、抄作业。
但程今遇是年级前十,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差生,各方面的成绩都很优异。
程今遇曾问过我,为什么每次开家长会我的家长都是不同的人,她们都自称是我的母亲。
我说,我爸不想来。
程今遇看了我半晌,随后嗤笑一声,骂了一句——“畜生。”
高中我们还是同班同学,程今遇的人缘很好,总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可他也只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比程今遇大一岁,因为我爸的缘故上学晚一年,程今遇就一直叫我“哥”,说“哥不爱笑,要多笑笑。”
高二的时候,程今遇在拒绝了第一百三十一次表白后向我表白了。
那时候的恐惧占据了我所有的感官,眼前熟悉的一张脸也变得扭曲狰狞。
我落荒而逃。
后来每次看到镜子里和我爸极相似的这张脸我都特别恨,高考前一个月我用剪刀划烂了自己的脸,流了很多血,流到晕厥。
醒来时,程今遇坐在我的床边,他的眼泪也一直流,流到快要干涸。
我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有些恍惚。脸上的伤口突然好疼,特别疼,像是被撒了一把盐。
我说,“程今遇。”
“你的眼泪好咸。”
高考后我们各奔东西,我也再没回去过。
偶尔我会收到陌生来信,没有署名,常常来自未知地,不过是最普通的问候,我却一眼便能认出是程今遇。
大三实习,我在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脑部受到重创,却也只忘记了一个人——程今遇。
出院后我回去了那座旧城,我爸在我上大学的第二年就因染病去世,葬礼是我姑办的。所有人都指责我没良心,诅咒我死在外面。
后来我就出了车祸,可我活着回来了。
脸上的伤疤只留下了清浅的痕迹,多亏了程今遇对它的悉心照料,花了不少冤枉钱。
我觉得亏欠和程今遇交往了一个月,毕业后他主动提分手,我们便分道扬镳。
程今遇,我好像记起你了。
投资有风险,但有程今遇兜底,我也从未被亏待过。
程今遇,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还是会划烂这张脸,留着最深的伤疤看你爱我,比任何人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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