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睡眠，公平的抚慰者！

看了根据莎士比亚历史剧拍摄的连续剧《空王冠》（The Hollow Crown，古尔德执导，卫肖、艾恩斯、希德勒斯顿等主演，2012），在有关亨利四世的两集里，聆听了男主人公全文朗诵莎翁原著里的这首咏睡眠的诗。我节选其中主要的一段并翻译如下——

O sleep, O gentle sleep,
噢，睡眠，噢，温文的睡眠，
Nature's soft nurse, how have I frighted thee,
大自然柔情的抚慰者，我是怎样惊吓了你，
That thou no more wilt weigh my eyelids down
你才不愿再使我眼皮沉重
And steep my senses in forgetfulness?
并把我所有感觉深浸于忘川？
Why rather, sleep, liest thou in smoky cribs,
为什么，睡眠，你宁愿栖身于烟雾呛鼻的木屋，
Upon uneasy pallets stretching thee
在不舒服的草垫上伸展你的身体
And hushed with buzzing night-flies to thy slumber,
让嗡嗡作响的蚊虫哄你入眠；
Than in the perfumed chambers of the great,
却不愿在香气弥漫的帝王寝宫，
Under the canopies of costly state,
在昂贵奢侈的帐幔下，
And lulled with sounds of sweetest melody?
被最甜蜜的乐音催眠入睡？
O thou dull god, why liest thou with the vile
噢，你这暗界的神灵，你为什么与卑劣者
In loathsome beds, and leav'st the kingly couch
同寝于污秽之床，却让国王的卧榻变成
A watch-case or a common 'larum-bell?
嘀嗒作响的表匣甚或公用报警的警钟？
……
Then happy low, lie down.
那么，幸福的卑贱者，躺下睡吧。
Uneasy lies the head that wears a crown.
戴着王冠的头却不易安躺。

在这首诗里，nurse是个关键词，一般译为“保姆”，但我以为，由于它前面有一个限定语“大自然的”，采用nurse 的其他义项——养育者、呵护者、爱抚者、抚慰者，则更贴切——济慈在《睡眠与诗歌》里就把睡眠称为“抚慰者”。
睡眠是人的生理机能，是人的自然天性，顺应的是自然规律。人的这一自然天性与人的社会性有时是会冲突的，特别是：这种自然本性往往不待见那些因社会性问题而焦虑恐惧的人们——其中很多人社会地位较高、占有社会资源较多；相反却常常更青睐于那些虽然身体很累、物质条件很差、劳作有危险但却活得很简单的人们——其中很多人社会地位很低也很贫穷。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睡眠是大自然公正的调节者，是大自然公平的抚慰者。它经常善待底层民众，同时又常常以失眠去折磨在社会上获得了很高地位与很多资源的人们。它能让平民在肮脏的陋室里幸福沉睡，却又让拥有至高权力的国王在最安逸的环境中无法入眠。
当然，这仅仅是一首诗，也仅仅涉及了失眠的一个方面，并不致力于全面探讨失眠的各种原因。比如，并非所有处于底层或较低阶层的人都睡得好，那些受过巨大精神伤害的底层人，那些把主要精力投入精神探索和文艺创造的地位并不高的人，往往也较少受到睡眠这个自然抚慰者的温柔呵护。唉😮‍💨唉！
配图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