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亚次大陆打制石器的发现与研究
#考古# 南亚次大陆作为东西方交流的必经之路,对于讨论中国旧石器时代的人类活动历史具有重要意义,然而国内研究缺乏对其石器材料的系统介绍,旧石器时代人群与文化的交流情况、时间节点和扩散路线仍不明了。研究者回顾了南亚次大陆打制石器的发现与研究简史、梳理其文化分期和技术面貌,以期对深入研究东西方古人类文化交流有所裨益。
按照欧洲的术语,南亚次大陆打制石器可分为四个时段(表1)。但这个分期还存在较多问题,各期的文化内涵与欧洲的石器技术不能一一对应,反而不同年代、技术组合的遗存经常混合共存。而且南亚次大陆经发掘的遗址较少,标本多采自地表,地层和年代信息缺乏。因此后文的梳理主要基于石制品技术特征,而非传统分期。
目前,南亚已知最早的石核-石片技术遗存为巴基斯坦的Riwat遗址,其地层经古地磁测定为2.01 MaBP,石制品主要为石核、大型石片与砍砸器。索安文化(Soanian Culture)代表了一种不含手斧的石器工业,一贯被认为属于旧石器早期。但由于文化面貌并不清晰,不少学者对其“独立文化”的地位提出质疑,认为“索安文化”并不是一个有效的概念、已属历史话题。此外,一些曾被认为属于旧石器早期的砾石石器,可能属于和平文化(Hoabinhian Culture)和安雅辛文化(Anyathian Culture)等更晚的文化类型。
南亚的阿舍利石器组合以手斧、薄刃斧为代表,部分地点还包括砍砸器、刮削器、尖状器、盘状器等。石制品原料多为石英岩,但不同地区有就地取材的现象。根据技术学和类型学,研究者们将阿舍利技术分为早期和晚期,年代大致以0.78 MaBP为界,从早到晚的整体变化趋势为:石器尺寸变小而个体差异增大,石器形态趋于稳定,片疤密度变大,石片在毛坯中占比增加等。早期阿舍利遗存多有地层证据,而晚期阿舍利遗存则多暴露于地表,这很可能与南亚次大陆强烈的地表剥蚀有关。阿舍利组合分布广泛,喜马拉雅山区、西北部沙漠、中部河谷、东部高原和南部沿海地区均发现有大量的手斧遗存,然而,大部分阿舍利技术遗址缺乏绝对测年数据。
南亚的莫斯特石制品组合有勒瓦娄哇石片、莫斯特尖状器、端刮器、锯齿刃器、尖状器等,其中尖状器多分布在印度南部。石器原料以石英岩为主,也有部分地区使用了燧石和玛瑙等优质原料。莫斯特技术遗存分布相当广泛,遍布西北部的沙漠和洞穴、东部高原、南部河谷以及中北部盆地,但在东南沿海地区几乎不见。南亚莫斯特技术的来源并不明确。有学者依据小型手斧和莫斯特技术共存等特点,认为南亚次大陆本土的阿舍利技术可以发展出预制石核等复杂的旧石器时代中期遗存;但也有学者根据测年结果,认为南亚次大陆的旧石器时代中期遗存普遍晚于旧大陆西岸的同类遗存,应该是现代人由西向东扩散带来的技术。
南亚的石叶属于典型的棱柱状石核石叶;勒瓦娄哇石叶虽有报道,但并不典型;呼马尔石叶技术则不见。石叶技术产品的原料多是燧石、黑色板岩、玉髓、玛瑙等均质材料。与欧洲、非洲和西亚更新世的石叶技术相比[77],南亚次大陆的石叶技术出现年代非常晚,目前所见最早的石叶遗存是位于巴基斯坦的55遗址,热释光测年数据为约45 kaBP。石叶遗存多见于印度中部和西北部沙漠地区,由于原料或气候条件的限制,拥有石叶技术的人群可能并未扩散到其他地理单元。
南亚次大陆的细石器包括几何形细石器和非几何形细石器两大类:前者是该区域细石器的主流产品,以半月形器、梯形器、三角形器等为代表;后者则是一个较为混杂的概念,同时包括细石核、细石叶,以及小石片、端刮器、边刮器等。在东亚地区的研究中,细石器以细石叶、细石核及相关石制品为限,一般不囊括小型石片石器。南亚报道最早的细石器在45 kaBP前后,如印度北部47 kaBP的Dhaba第3地点,中部44 kaBP的Mehtakheri遗址,东南部38~35 kaBP的Jwalapuram 9遗址,东部48~25 kaBP的Kana和Mahadebbera遗址。在空间分布上,除了东北部雨林地区之外,细石器在河岸、岩石露头地、山麓、沙丘、洞穴、岩厦等各种地貌环境均有所见。几何形细石器应为旧大陆西侧技术或人群扩散的结果,细石叶细石器则可能受到东亚的影响。
根据一些报道,南亚次大陆西北部确实存在典型的细石叶技术产品,如:Patne遗址的细石核与楔形细石核十分类似,巴基斯坦全新世早期遗址的一些“雕刻器”也更接近于东亚的细石叶细石核(图2)。这很可能是南亚次大陆考古学家对东亚的材料不熟悉而产生的误判。南亚次大陆西北部毗邻青藏高原西部,环境相似,这些地区出现原料、类型一致的细石核应该并非巧合。
杨紫衣, 靳英帅, 王社江, 张晓凌. 南亚次大陆打制石器的发现与研究综述[J]. 人类学学报, 2023, 42(03): 398-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