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 20

丢人丢到自己老婆面前…

原炀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青裴。对方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嘴角还带着一点微笑。原炀说不准那个笑是不是在笑他，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觉得有点没面子。

“饿不饿？”顾青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原炀说。

“那边好像有吃的，过去看看？”

原炀点了点头，跟着顾青裴往前走。两个人穿过一片热闹的美食游玩摊位，卖棉花糖的、套圈的、打沙包的，游玩声此起彼伏。原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些摊位，然后忽然定住了。

一个射击气球的摊位。

红色的招牌上写着“百发百中赢大奖”几个大字，摊位后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摊位前站着两三个年轻人，举着摊位提供的步枪，打得歪歪扭扭，连扣扳机的姿势都不对。

原炀盯着那个摊位看了两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怎么了？”顾青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原炀没有回答，直接拉着顾青裴的手腕朝那个摊位走了过去。

他走到摊位前，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摊主看了一眼原炀的身高和体型，又看了一眼原炀握枪的姿势——只见原炀已经把枪从架子上拿起来了，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握紧握把，枪托抵进肩窝，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摊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原炀端起枪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沉稳，呼吸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几乎停滞。

砰。

第一个气球炸了。

砰。砰。砰。砰。砰。

连续六枪，六个气球，无一遗漏。旁边那几个年轻人已经不打枪了，全转过身来看他，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开始录像。顾青裴站在原炀侧后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原炀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的、没有掩饰的意外。

原炀打完了第一排气球，没有停顿，枪口微移，对准了下一排。他的动作流畅，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气球的爆炸声连成一串，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一样。

摊主数了数，二十枪，二十个气球，全中。他苦着脸看了看原炀，又看了看身后那面挂满玩偶的板子挥了挥手：“挑一个吧，上面那排的都能拿。”

原炀没有挑那个最大的熊。他的目光在所有毛绒玩具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只小狐狸上面。那只狐狸不大，也就比他的手掌大一圈，橘红色的毛绒身子，白色的肚皮，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萌萌的。

很像软软的顾青裴。

他伸手把那只小狐狸拿了下来，转身递到顾青裴面前。

“给你。”

“没想到原总枪法还挺好的。”顾青裴调侃着，伸手接过了那只小狐狸。

顾青裴把小狐狸翻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它的肚子，毛绒玩具被捏得凹下去一块，又慢慢弹回来。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眼睛也弯了一点。

“挺可爱的。”

———

又玩了好一阵，傍晚的游乐场渐渐安静下来，人群开始往外走。原炀和顾青裴并肩走在出园的路上，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稍微矮一点，靠得很近。

顾青裴把小狐狸塞进了外套口袋里，狐狸的脑袋露在外面，两颗黑豆眼睛正好对着原炀的方向。原炀看见了，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口袋看一眼。

“你怎么会打枪的？”顾青裴忽然问。

“以前在部队待过一阵子，训练的时候打过。”原炀说，“后来也一直有练。”

“部队？”顾青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还当过兵？”

“不算正式的，就是短期训练。”原炀轻描淡写地说，但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枪法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顾青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目光在原炀身上多停了一秒。

他们出了游乐场的大门，沿着外面的步行街往餐厅的方向走。街上人不少，大多是刚从游乐场出来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走着，手里拿着各种纪念品和玩偶。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我没什么约会经验，”原炀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想带你来个热闹点的地方，怕你觉得无聊。”

原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里开始有点慌。他偏过头看了顾青裴一眼，发现顾青裴正看着他，表情有点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你这人，”顾青裴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还挺诚实的。”

原炀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什么，但他觉得顾青裴的语气是软的。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餐厅的招牌已经在前面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原炀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青裴走了两步，发现旁边没人了，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怎么了？”

原炀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顾青裴。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和他平时在公司里做决定时一模一样，但耳朵尖是红的，红得很明显。

“顾青裴，”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顾青裴看着他，没有说话。

原炀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表现得不怎么样，”他说，“过山车叫了，鬼屋怂了，在你面前挺丢人的。”

顾青裴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我想跟你说的是…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但最后发现没什么好斟酌的。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把他短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顾青裴，没有躲闪，没有退让，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顾青裴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只小狐狸毛茸茸的肚子。他看着原炀，看了好几秒钟，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原炀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笑。顾青裴整个人在路灯下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你这个人，”顾青裴说，声音轻轻的，“表白都说得这么硬邦邦的。”

原炀愣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只见顾青裴从口袋里把那只小狐狸掏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原炀。他把小狐狸朝原炀的方向举了举，狐狸的两颗黑豆眼睛正对着原炀的脸。

“它答应了。”顾青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