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个下午，我坐在疗养院背后那条绿色的小溪边，画一张撕一张，撕掉的全部很没环保意识地扔进水里。那些浓墨重彩的颜料无法再被白纸承托，纷纷在溪水里化开成不太好看的污浊，而有人捡起了我的画。

“为什么要扔？”少年碧绿色的眼睛很纯净，让我想起一整个夏日里，主院楼背后那一片香樟树繁茂的树荫。
“想扔就扔了呗，有什么理由？”
我漫不经心地叼着笔，在白纸上草草勾勒了两下，举起来看了一眼，抬手扯住那张纸的两端，“呲啦”一声后，白纸的中央裂出不规则的边，轻飘飘地被扔进风里。

然而那张白纸在碰到溪水之前就被谁温柔地托住了，我抬头的时候，少年就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冲我笑，脸上的笑容温和又清润，如同面前那条清澈自由的小溪。
“可是我觉得你的画很好。”他说。
“很干净，很漂亮。就这样让它们被流水带走……实在是让我觉得有点可惜。”
他的笑容里似乎带着点唐突的歉意。

“嗯？可你也是第一次看这些呀。”
我正好有点累了，就放下笔冲他笑了笑，身体往后很大幅度地倒去，几乎要碰到身下柔软的草坪。我仰望着他，他正好也在低着头看我。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背后有簌簌飘落的梨花，大朵大朵坠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他捧着你的画，脸被圈在明亮的光晕里，衬得那点笑意愈发清浅，整个人柔软漂亮得像个梦境。

我开口说——
“可路辰，春天不是一个写故事的好季节啊。你不知道吗？”
在少年有些疑惑的神情里，我冲他弯了弯眼睛，语调轻快得像是在谈一首有关春日的诗。
“因为很多诗人啊，他们都在春日死去。”
#逃往世界之外#